【東方之地】(4/18新增二段)


* 嚴禁任何形式轉載
* APH二次創作,與現實中之國家、史實、事件、人物等均無涉
* 國家與角色間界線模糊
* 全文使用人名/以相近名諱代稱

- 獨立短篇
- 典芬、丁諾,微露芬、丁典諾





  丁馬克伸手拉整身上以厚重氈料製成的華貴服飾。午後陽光熱烈煽情得令人睜不開眼;天氣好的時候青年喜歡在庭院裡四處走動,活絡筋骨,畢竟即使能夠暫時閒適下來、安逸日子也不會太長久唷。
  他聽見伴隨翠綠草葉摩擦的輕盈腳步聲從遠方逐漸接近於是愉快地回過頭去。面無表情的來者步伐雖然虛浮羸弱卻仍俐落輕盈,充分襯托嬌小五官的寬大緞服周身逸散清新氣息,瀏海上頭製作精巧的十字短夾露出光潔前額,不自覺飄浮的銀金髮尾微微翹起,縱然接近目標速度仍分毫未減像要筆直穿過自己向前;原本無處不在、至今成為禁忌的自然神靈(青年從沒親眼見過,但僅賴言語描述並不特別削減哪方信仰,再說長居海峽對岸的小傢伙似乎也令人嫉妒地擁有相仿眼睛)或許依舊於花叢間竊語振翅。而除了牠們恐怕只有自己才能讀得對方臉上不經意洩漏的隻字片語,丁馬克自豪地想,比方現在,既是風和日麗的晴朗下午亦同山雨欲來的陰晦早晨,而他單憑跨步節奏尖銳目光等等舉止細節便能約略揣測少年行動。

  「……艾斯。」
  距離對方大約三步之遙時諾威倏地停下腳步,空靈飄渺的澄澈視線直盯著他同時穿透了他,篤定語氣中使用的疑問句法不帶半點懷疑意味。噢,安分等待的丁馬克臉上笑靨燦燦,諾威總是如此,明明早已通曉算計卻又看似懵懂無知、明明打算興師問罪卻又宛若漫不在乎,即使理解少年如他也無法確知對方是否果真正看著自己;到頭來大概只有妖精才能明瞭諾威內心的真正想法吧。
  「你把我弟弟藏哪去了。」
  毫無動搖的冷藍眼眸爽朗地眨了眨。
  「——不、不,諾威,不是這樣的,不,你完全弄錯囉。」他慢條斯里地搖晃腦袋,「他不是你的弟弟:艾斯呀,是老爺我的弟弟哦。」

  話音未落少年已經箭步上前,但他搶先一步抓住前者揮上的右手手腕,握拳右手亦同時準確擊中對方腹部;受到衝擊的諾威連悶哼都還來不及發出便軟倒在青年放鬆的左臂之間。丁馬克大大嘆了口氣,寵溺地揉揉對方腦袋。
  「別離開老爺我。Engelbrektsson大主教才講幾句你怎麼就傻呼呼地相信他呢,明明還沒復原不是嗎?吶,記得老爺我向你保證過絕對會狠狠教訓呂貝克和基爾伯特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渾蛋吧,所以不要再想這件事情了、待在老爺我身邊不好嗎?何況……」他親暱地吻了吻對方即將冒出冷汗的蒼白額角,高亢嗓音隨著咽喉吞嚥變得越來越細、細得猶如真切懇求般無所適從,「你在的話,老爺我才更有機會朝垃圾貝瓦他天殺的臉上吐口水啊。」
  「你就自己——呃!」
  雙掌緊緊絞住對方手肘的諾威掙扎著撐起身軀時再度遭受衝擊。出拳距離雖短可也瞄準了久未進食的柔軟胃袋,猛然緊縮的囊壁弓起哇地吐出裡頭粥糜般的嘔吐物隨著發酸唾液斷斷續續滴上罪魁禍首的肩膀袖身。但丁馬克並不介意,只是鼓起雙臂從脅下撐起軟倒身軀抬高少年令人艷羨的纖細臉龐並扯掉後者胸前的三王別針,同時在彼此的呼吸之間嗅聞到對方充滿饑荒及疫病的死亡味道和自己帶有血污及屍腐的鏽蝕鼻息。
  再怎樣炙熱驕縱的刺目陽光那些氣味依舊揮之不去。

  「……的確只有老爺我呢。」
  丁馬克友好地啃了下少年精緻的下顎線條。
  「因為你也是老爺我的弟弟哦,小諾。」


    ※


  簽字以後他們坐在富麗堂皇的談判桌前飲茶敘舊。伊凡.布拉金斯基好整以暇地撥弄盤內裝飾精緻的法式點心;對面昔日的戰友——如今該稱之為敵人的俊帥青年正用那對顏色清澈的冰綠眼珠直勾勾盯著自己瞧。
  「別一臉嚴肅的樣子嘛,嗯?」
  「……並沒有。」
  將左手藏在桌下的貝瓦爾德.奧森謝克納如同往常般僵著一張他人難以分辨情緒的堅毅臉龐動作輕巧地放下茶匙。伊凡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聲音裡依舊帶著足以令人惱火的不疾不徐。
  「好吧,難得來到這裡,我們能四處走走、或什麼的;您可以——唔,現在是了、抱歉,如果他願意,我可以請他當嚮導嘛。雖然我猜他大概暫時不想跟您說話哦。」
  「——我們共同忌憚著那個人。」
  「我的確是,曾經。」對於沒頭沒尾的話題轉變隨即意會過來的青年看向窗外、悠閒地撇撇嘴,「但不是現在、不是在坐在河流竹亭內簽訂和約之後的現在,即使我敬愛的沙夏也明白替我贏得的這些並非和約字面上所指稱的那些呢。」
  「你不過是想……」
  「我也是身不由己唷,小貝瓦。在今天以前他就多次拒絕了您;我只是順水推舟、善盡身為優良鄰居不得不為的天職義務而已,您也早該知道會有這天的。」
  左臂隱隱作痛的貝瓦爾德不動聲色地單手扶正鏡框。「……無論如何,一切已成既定事實。他是你的了。」
  他咯咯地笑了起來,離座繞過談判桌來到抿嘴不語的金髮青年旁邊伏低身軀,曖昧地貼近對方耳朵而甜膩柔和的語氣悠悠。「那麼,我可得先好好想想該怎麼歡迎他才好囉,唔、真難抉擇呢,在我給予他這些甜頭以後。啊啊,比方剜去雙眼、讓他做我忠實不阿的完美看門狗,這個想法您覺得如何?」
  圍巾軟綿綿地垂落在貝瓦爾德負傷的肩處,彼此身上濃厚酸敗的鐵鏽氣息侵襲佔據鼻腔黏膜。但遭逢刻意挑釁的後者依舊面無表情,鏡片底下的冷漠冰綠絲毫沒有半點動搖,彷彿他們之前的數度征戰不過是幾場了無生趣的社交舞會。

  「——你要當心。」倏地感到脖頸壓力不得不再度壓低上身,貝瓦爾德的柔軟嘴唇貼在耳邊蠕動喃喃、溫熱鼻息撫弄蝸骨輪廓輕搔、米金短髮戳刺額前細癢難耐,似笑非笑的揶揄口氣幾乎令伊凡誤以為眼前這傢伙其實根本只是披著那個一向不苟言笑貝瓦爾德.奧克森謝納皮囊的其它存在。
  「你要當心。」他和煦地重複了一次,「因為提諾,因為提諾.維那莫依寧或許不會僅止成為一頭能如你所願、優秀忠實的看門狗——」

  直到今天他依舊記得貝瓦爾德吹拂耳際的溫柔氣息。伊凡煩躁地凝望落地窗外的沉默夜景,提諾那雙圓潤無懼的粉紫瞳孔宛如正透過卡累利阿地峽目不轉睛地監視著自己。你要當心。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原本就只建立在沙皇之上。或許他不會僅止成為一頭能如你所願優秀忠實的看門犬。那些小手段是沒有用的,伊凡先生。

  或許提諾.維那莫依寧同時也會是位單槍匹馬便能輕易狩獵熊隻的可怕獵人。畢竟他選擇自我靈魂深處強行剝離,卻又並不真正屬於你的右手。

  貝瓦爾德因乾燥裂開的嘴唇說話時磨得他耳垂發癢。伊凡從懷裡摸出伏特加酒瓶直接旋開灌入咽喉,熱辣辣地從食道通往空蕩蕩的龐然胃袋;噢,也許對方那天的反擊不過是喪家之犬的胡亂吠叫、也許出自隱約預見某些輪廓的惡劣提醒、又或者那頭雄獅根本打從頭起就是故意的——
  告知模糊預示使自己心存忌憚,在教養這隻看似忠誠的看門狗同時亦從未讓對方實質踏入家中,變相地任由其自主發展直至意識成長至轉為真正洪水猛獸的驚人地步。
  他覺得自己可以聽見那對冷酷銳利的冰綠眼眸在深不可測的黑暗中緩緩漾起難以察覺的淡薄笑意。


    ※


  每次看見丁馬克那樣站著時他總有種錯覺,突然湧起彷彿對方下一秒鐘便要墜跌幽暗山谷的莫名恐慌。
  但一來丁馬克還沒有這麼死蠢、二來他們的肉身外在無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害亦不致死去、三來若真死了對自己來說不啻是件美事,因此貝瓦爾德一向不太明白那種佔據心神的強烈驚恐從何而來。
  像是站在山崖頂端向下俯視的其實才是自己般,胃部肌肉微妙地蠕動收縮刺激感官,多少有點疼。

  天氣晴朗的某日上午諾威倚在陽台欄杆邊抽菸。細軟的銀金髮尾在陽光下飄浮似地微微翹起、紫藍眼眸矇矓雅致,菸絲燃燒的氣味於空氣中瀰漫;或許他們都該感謝那個璀璨的落後地方,貝瓦爾德想,沒人能比諾威抽菸的樣子好看,腔內充斥嗆鼻滋味可對方整個人竟好似真能騰雲駕霧起來。不,如果是諾威的話大概的確辦得到也說不定:明明外表如此纖弱純淨抽菸的動作卻意外地豪爽乾脆;帶頭劫掠的時候殺人從不手軟,遭遇敵襲之際不曉得多少倒楣鬼都被他的嬌小身材所騙、不幸成為錘下亡魂。
  「……為什麼不告訴他。」他記得自己曾經問過。
  「為什麼得告訴他。」
  「但你反抗。」
  「因為大哥太笨了。」諾威的聲線沉穩平板,「許多年前他從我眼前帶走艾斯,事到如今也理所當然地留下那孩子;最後只有大哥什麼都不了解。你懂得、我熟知,甚至連提諾也清楚不過。」
  聽見那個名字貝瓦爾德不經意地嚥了口增生唾沫。他想起自己附在伊凡耳邊侃侃而談時對方陰沉的扭曲表情,但青年終究沒再見過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的靦腆少年。
  「提諾很聰明,你應該非常明白。」宛若察覺對方不安的少年淡淡地說道,不甚熟悉的他國語言卻近乎完全參透,「甚至比你想像得還要聰明許多。他是在森林荒野狩獵的勇猛隼鷹,他是踏過遙遠平原征戰的凶惡輕騎,直覺和性格不是普通地強悍。所以,關於你的疑問……」
  盯著南方的少年猛地回頭,嘴角揚起幾不可聞的清淺弧度。「當然得稍微掙扎一下。顯露我的不甘、顯露我的不屈,然後學習他——」
  敞開的衣襟內線條精緻的頸線鎖骨若隱若現。
  「壓制我、擁有我、最好把我利用得一點也不剩,讓他愧對於我、讓他更憎恨你。他或許會記得你,可將永不離棄我。這樣我們就是各取所需了。」

  跳下欄杆底座的少年緩步挨近他,明明理當無法察覺妖精存在的貝瓦爾德將對方攬進懷中瞬間竟宛若有種聽見生物低吟的錯覺。
  丁馬克當然不理解。他們從南方遷徙至此,自這片貧寒大地定居下來的那刻起某種無藥可醫的風土心病便猶如附骨蛆蟻般落地生根他們未由於適應氣候而進化太多的健壯軀殼。不過或許正因如此,丁馬克同樣是懂的。

  於是後來的某天,他聽說丁馬克真的跳下去了。


    ※


  提諾抬起左手,小心地調整藏匿灰金短髮的毛帽邊簷。要是打擾到誰就不好了,他想,雖然身旁暫時還沒有其他人接近。
  面前盡收眼底的皚皚荒野一望無際,沉默蒼涼得如同往昔。
  少年跺跺有些發麻的雙腳。唔。如果是從前的話,站在身後的貝瓦爾德就會安靜地拉著自己到哪裡去休息吧——不,不該再回想了、任何思緒都是無濟於事的。
  無.濟.於.事。提諾在心底認真地複述一遍。
  切切實實地。
  雖然有時候他也不明白哪些才是真正值得相信的。盤據腦海的想法和與生俱來的直覺皆宛如Österland新春破土的初生幼芽,不分好壞、無謂良莠,安穩噤聲地紮根茁壯,待至留意到其存在時早已無力拔除。總是如此。
  所以提諾也只得從善如流地將一切謹記在心,不帶褒貶地銘刻於內。
  比方。比方很久以前他替貝瓦爾德取來茶水時瞥見書桌上頭寫滿密密麻麻文字的粗糙紙張後順口詢問這是什麼呢;而對方沉默半晌才隨意應了個聲,不動聲色收起那些文件一語不發。比方最近某次他無意地問了伊凡同樣問題,後者卻露出燦爛無辜的天真笑容。
  「很抱歉不是能告訴你的事情呢,小提諾。」
  不是能告訴你的事情呢。面前高大的極地野熊臉上落下淡淡陰影笑著說,如果可以的話也很想讓你知道唷。
  所以提諾承認他的確不太清楚究竟哪種答案才是自己想要的。從前站在崖上的貝瓦爾德指著前方杳無人煙的遼闊雪原艱澀地告訴自己來吧以後這裡屬於我們的時候少年跟著懵然點頭,愛德華戰戰兢兢打探對方為人如何時他放鬆嘴角安撫說道看起來雖然嚴厲不過不是壞人哦。
  那時少年笑得自適,即使在此之前的最初他其實無.法.聽.懂貝瓦爾德的一言半語。要到後來提諾終於習慣在王宮內來來往往,而王室請託的宮廷學者盯住習字的銳利眼神像極掠食的鷹——兩套迥異的語言系統對他來說咬字困難,剛開始僅能結結巴巴說上兩句,他甚至不能確定當時那群侍女是否暗中恥笑自己。恐怕勉強稱幸的是至少貝瓦爾德和他們不同。只有貝瓦爾德總是能保持耐心聽他字字句句含糊反覆地說,就算自己因為太過著急不禁爆出連串等同鄙俗的芬蘭話時對方也仍不明就裡點頭表示同情(雖然亦僅止猜測)。就算青年其實無法理解他想說些什麼。
  無法理解;提諾咬緊牙根,仰臉凝視頂頭晦澀穹蒼。畢竟貝瓦爾德之前從未嘗試學過,直至Mikael Agricola遞出譯好的經書前都沒有。像那些收起的文件像那些禁止的命令,他們雞同鴨講地度過漫漫世紀,純粹仰賴自己辭不達意的破碎語句,而在此之前貝瓦爾德喃喃地將什麼都告訴他了卻什麼也沒.有.說.過。
  有點冷。他從懷中取出菸草塞進嘴裡咀嚼,令人懷念的辛香氣息於口腔內逐漸擴散,熱辣辣的;啊。有多久沒好好嚐過呢,因為那個人的緣故貝瓦爾德不碰、因為貝瓦爾德的緣故自己不碰,在伊凡一時興起送來以前他早已逐漸摒棄並遺忘緣由的小小習慣。是呀他們一向習以為常,貝瓦爾德貴為王族名門他生自獵戶農家,貝瓦爾德告訴他來吧以後這裡屬於我們,貝瓦爾德拉扯頭髮逼他在齊格蒙特三世面前低頭後親自療傷噓寒問暖,貝瓦爾德不碰菸草於是他不嚼,貝瓦爾德誦唸瑞典語經文他垂首以芬蘭話祈禱,貝瓦爾德緊握彼此雙手沉默請求他便跟隨東征西討,貝瓦爾德望向他伸手直指海洋對岸他們就跳上船隻去了,貝瓦爾德看著他費盡心思寫好交上的紙本報告沒有說話,貝瓦爾德……
  所以,什麼話語才是真正值得相信的呢,所以,什麼答案才是自己想要的呢,提諾.維納莫依寧?淡藍雙眼的金髮青年斜倚沙龍內搬弄口舌,銀灰短髮的高大野熊依附於他耳際讒言魅魅。

  ——跟我一起走。
  唔、是我的話,會覺得小提諾就是小提諾哦,和貝瓦爾德或是其他人都沒有關係吧。
  ……沒什麼。真的。
  真可惜呢,如果可以的話也很想讓你知道唷。

  少年幾乎是洩憤似地呸出滿溢口腔的濃嗆唾液。濺在雪上的深色汁水怵目驚心,嘴裡那股直衝腦門的辛辣氣味揮之不去;可當望向遠方的粉紫眼眸像是看到了什麼旋即拉緊白色外衣就地臥倒屏氣凝神。
  火光。透過準星能夠清楚看見虛渺黯淡卻仍照亮夜空的幽微火堆;圍坐著的幾名士兵毫無動靜,若非噴濺紛飛的點點火星映亮那些滄桑茫然的慘白臉頰根本難以察覺其確實存活。啊,是了,少年吐掉菸草渣並伏低軀體搭上扳機讓對方氈帽落入十字之中、矮小身形幾近和夜色雪地融為一體。很多事情他始終記著沒忘,但或許相信什麼期望什麼其實也同樣舉無輕重。貝瓦爾德的無言以對伊凡的理所當然甚至法蘭西斯的油腔滑調丁馬克的左右言他都是,大概還不如諾威直率得彷彿可以參透思緒的空靈目光來得擾人心神。
  提諾悠悠吐了口氣,氣定神閒地扣下扳機。
  啪。第一個士兵隨著槍響準確地倒斃時沒有任何抵抗,頹軟身軀下方溢流一地溫熱鮮血;他的同袍們卻只是安靜地彼此對望,靴底沉入雪堆,依舊坦然端坐宛若他們的確僅是座活生生的垂死雕像般無所掙扎。帶有菸草氣味的寬厚手套並不影響調整武器的敏捷速度;如同他遵從信仰為了生計扛劍越過利沃尼亞戴盔踩踏慕尼黑,如同他絞盡腦汁俯首不安握筆習字越洋遠走,少年知曉遠處的軍人不過是群為了溫飽拿起槍枝的無依平民,不過是群祈求活命踏上軍途的尋常凡人。
  但他們或許累了。
  上方積雪的矮樹枝椏顫顫巍巍地垂落著,支撐不住的尾端滑下厚重雪花。啪。

  但它們或許累了。


    ※


  身形高大的英俊青年在辦公室裡逗留了非常久的一段時間。他踏著堅定的等距步伐從書桌後方移至窗戶邊緣,自窗戶邊緣來到沙發左側,最後又緩緩踱回書櫃前面。貝瓦爾德.奧克森謝納推了推鏡架,難得猶豫地轉頭望向將檔案文件排列得井井有條的辦公桌上那具不常使用的私人電話。畢竟他們之間的尋常聯絡總是基於公事,自己也不是能夠和他人閒話家常的料子。

  『喂,您好,我是維那莫依寧……喂?』
  提諾.維那莫依寧悠揚和氣的圓潤聲線如同往常般親切溫和,即使比以往習慣的還要稍微低了些——但實際上自從對方毫無眷戀地離開時起這些他認為自己理應熟知許久的一切便開始逐漸產生變化,臉型、身材、視線等等都是;不過是出於他尚未矯正過去記憶猶如戴上眼鏡改善視力的緣故而已。
  或許更早。
  「嗯。」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拿起話筒前青年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只好任由對方隱約帶著刀鋒的溫甜嗓音一次又一次墜落沉默深淵中。
  聽筒另端的青年頓了一會。貝瓦爾德幾乎可以想像他態度持平地搔搔那頭柔軟灰金短髮的困擾模樣。
  『是瑞先生吧。等等我得和路德維希先生會面,恐怕不能耽擱太久。』
  「……別太過深入。」

  提諾眨了眨眼,不自在地拉扯方才為了準備會議特別梳順的整齊瀏海。
  「噢?」他偏著頭想了一下,「我可以把這句話認為是您的善意忠告嗎。」
  『——我想幫你。』

  聽到那頭響起熟悉的漠然語氣時青年還抓著髮根的顫抖手指用力得幾乎要將其連根拔起。真是太好了。噢,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很感謝您先前的私下協助,那些物資、那些志願者。」他曉得至少在電話裡應該盡力保持氣氛輕鬆,但話一出口提諾卻覺得自己除了心臟跳動以外的紛亂思緒全然無法順利傳達表示,只有令人厭煩的嘈雜嗡嗡聲不斷襲擊脆弱鼓膜,「但請別冠冕堂皇地說出『我想幫你』這種道貌岸然的好聽話,你只是害怕他們、你只是害怕他們像其他人害怕他們那樣!從很久以前開始你就再也承擔不起任何失敗了不是嗎!點頭承諾和斷然拒絕或是伸出援手和大放厥詞的差異到底在哪呢,『不能指望的』,所以我並不指望,我並.不.指.望,所以請替你左右兩難的觀望搖擺與我低聲下氣的屈辱姿態都省點力氣、基督保佑——管好你自己吧。」

  『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
  沉默了像是有幾世紀那麼長的時間他才在恍惚中聽見對方微渺的平淡回應。提諾忍耐著吐了口小小的氣。
  「我很抱歉,沒有任何否定您的意思。但我也是,沒有以後了瑞先生,沒有了;不這樣相信是不行的。畢竟我也有趁勢想要完成的事情。」像是擔心青年無法了解般他字字句句緩慢地說,鬆開手心任由斷髮飄落改捏住桌緣一角;質地堅硬的實心木頭被強大握力擠壓得幾近碎裂。「像柯克蘭先生或是法蘭西斯那樣依靠言語說服人心的作法可不是您的強項啊,瑞先生。」
  『……我幫你的。』
  「我會盡量不忘記您的提醒。」




背景
芬/蘭戰爭後戰敗的瑞/典和俄/羅/斯於1809年簽訂《Фридрихсгамский мирный договор》。

那個人/拿破崙一世(1769-1821)。俄/羅/斯和瑞/典同為第四次反法同盟成員。
坐在河流竹亭內簽訂和約/俄/羅/斯戰敗後與法/國簽訂的《Traité de Tilsit》。
沙夏/亞歷山大的小名之一。此時沙皇為亞歷山大一世(1777-1825)。
多次拒絕/見下方啟蒙運動關聯。
卡累利阿地峽/冬季戰爭僵持地。
只建立在沙皇之上/芬/蘭/大公國享有一定自治程度。

背景
信仰新教的丹/麥國王克利斯蒂安三世和信仰天主教而擁戴被罷黜前前國王克利斯蒂安二世的貴族們發動史稱伯爵戰爭的血腥內戰;此時適逢從英/格/蘭傳入的鼠疫橫行肆虐且經濟貿易因漢薩同盟瓜分而萎靡不振的的挪/威趁隙欲獨立脫離聯合統治,在丹/麥平定國內問題後後遭到無預警降為行省的處置。

Engelbrektsson/挪/威Nidaros的大主教Olav Engelbrektsson(1480-1538),推動挪/威獨立。
呂/貝/克和基爾伯特/呂/貝/克、科/隆、漢/堡、不/萊/梅為漢薩同盟主要成員,和卡/爾/馬聯盟等地對立;條/頓騎士團為其傳統盟友。
吐口水/挪/威為丹/麥對抗瑞/典基地之一。
三王別針/卡/爾/馬聯盟國徽。卡/爾/馬聯盟實際上於古斯塔夫一世就任瑞/典國王時便已結束。

背景
1814年簽訂的《Freden i Kiel》要求丹/麥-挪/威共主邦聯割讓挪/威以換取原為瑞/典控制後來實際是被普/魯/士奪走的波/美/拉/尼/亞控制權;挪/威儲君旋即發動受到丹/麥暗中支持的獨立運動,瑞/典揮軍入侵後國王退位、結成瑞/典-挪/威共主邦聯。

許多年前他……留下那孩子/挪/威武裝獨立遭鎮壓後被丹/麥降為其行政區域;前者議會不予承認,但冰/島、格/陵/蘭、法/羅/群/島據此成為後者直接領地。故不在割讓範圍內。
凶惡輕騎/以驍勇善戰聞名的輕騎兵Hakkapeliitat。
不甚熟悉的他國語言卻近乎完全參透/瑞/典語和挪/威語大抵相通。

背景
冬季戰爭。

Österland/東方之地;從前瑞/典對芬/蘭全境的稱呼。
Mikael Agricola/1510-1557,芬/蘭Turku教區主教。依照官方語言(瑞典語、德語、拉丁語)編纂芬/蘭文字並出版〈新約〉。
齊格蒙特三世/1566-1632,波/蘭/立/陶/宛/大公國聯邦和瑞/典國王。此處指Nuijasota,芬/蘭農民為反抗連年征戰稅收騷擾的起義,最後遭受血腥鎮壓。
淡藍雙眼……讒言魅魅/法/國大革命期間啟蒙運動浪潮動搖以瑞/典語等重要語言為寫作主流的上層階級,加以受到強盛的俄/羅/斯為求從瑞/典分離芬/蘭的目的性鼓動。
利/沃/尼/亞、慕/尼/黑/利/沃/尼/亞戰爭、三十年戰爭。

背景
繼續戰爭前。丹挪遭德/國佔領後芬/蘭國內資源短缺,亦意圖奪回先前割讓的土地,逐漸向德/國靠攏、秘密達成過境協定;同時蘇/聯由於採礦權利遲遲未決而攻擊芬/蘭。

私下協助/冬季戰爭時瑞/典宣佈為芬/蘭的非交戰國,提供芬/蘭彈藥武器、志願軍人、准許盟國運送物資。
承擔不起任何失敗/瑞/典自佔領挪/威後未再正式發動過戰爭。
點頭承諾……大放厥詞/冬季戰爭時芬/蘭曾向同盟國求援,英法雖表示將援助芬/蘭,實際只為佔領挪/威以免德/國獲得其北方資源;因此中立國挪/威和非交戰國瑞/典皆未同意借道。
不能指望的/對於芬/蘭的軍事請求及盟軍借道問題的瑞/典回覆。「在當前形勢下,除志願者外,派遣瑞/典軍隊或允諾其他交戰國的軍隊過境都是不能指望的。」
趁勢想要完成的事情/大芬/蘭主義。奪回早期被瑞/典割讓給俄/羅/斯的東卡累利阿地區,居民多為信奉東正教的芬/蘭人。




題目 : APH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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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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