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itas》Chapter1.晨醒


* 嚴禁任何形式轉載
* APH二次創作,與現實中之國家、史實、事件、人物等均無涉
* 架空城市
* 全文使用人名/以相近名諱代稱
* 通篇微黑暗血腥向

- CP眾多請參考閱前簡介
- 18R場面有
(直接複製貼上,因此若有粗體、斜體、更換字型等部分並未另加以標明,刊物內有)





【尼德藍特】

  四點半的時候尼德藍特準時順應著體內的生理時鐘醒來。
  擁有一個精準良好的體內鬧鐘是身為優質牛郎的必要條件——他曾經在酒店裡這樣跟後輩開過玩笑。無論如何發出聲音吵醒恩客基本上並不是件好事情,頻頻看表算計時間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個禮貌的舉動。
  尼德藍特以不吵醒對方的方式輕巧地坐起來,開始整理起昨夜造成的凌亂痕跡:將垃圾丟進垃圾桶、稍微整理床單、因為不確定洗澡是否恰當而決定先從床頭擺放的盒子內抽出濕紙巾來拭淨身體、用手指迅速梳理頭髮,畢竟再怎麼說也不能讓恩客看見自己骯髒的樣子——當然有特殊癖好的客人除外。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得在同樣不弄醒恩客的前提下替他們稍作清理;總是會有人因為不能忍受隔天醒來的難堪然後莫名其妙地大發雷霆。
  若不是遇見像是柯克蘭先生這種要求直接陪他入睡的恩客,即使過夜也是交易完成後就先去洗澡才是稱得上禮貌哪。
  身旁的人轉了個身面向尼德藍特,如祖母綠般色澤的眼裡還有些茫然。
  「柯克蘭先生,你醒了嗎?」
  「……嗯。」迷迷糊糊的回答。
  如果要讓尼德藍特給亞瑟.柯克蘭下個評語的話,那大概就是類似「相當紳士的囉唆稀客」這樣的感覺。清醒狀態下的亞瑟.柯克蘭,基本上來說是個不難應付的客人——雖然一旦喝醉就和拜爾修米特家的路德維希一樣令人驚駭;不過這位有著各式各樣無理刁鑽要求的冷淡客人,說實在有時候的確讓他覺得無所適從。值得欣慰的是亞瑟.柯克蘭儘管並不時常光臨牛郎酒店,但除了應付的費用之外、小費也給的十分大方。
  尼德藍特盤算著是否應該叫醒亞瑟。根據過往的經驗,不叫醒亞瑟會有比較大的機率導致他不太開心,紳士是需要梳洗時間的;但是從昨天的態度看來,或許亞瑟現在只想睡覺也說不定。尼德藍特下意識地撫過右額上的細小傷疤,陷入了思考中。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尼德藍特專門為了工作使用而租下的高級套房,這是他的貼心舉動之一:有的恩客擔心酒店附近的飯店房間不安全、又忌憚於自己的住所被牛郎知曉,比方說柯克蘭先生就是一例。身為牛郎酒店的第一紅牌,帶著叛逆龐克氣息的尼德藍特不僅男女通吃又是所謂的Both(註1),預約的客人從沒斷過、在同業間也流傳著相當好的口碑:對尼德藍特來說,無論男女只要是有錢的恩客基本上沒有什麼差別,在他的容忍範圍內甚至可以接受小小的變態要求;這種無所謂的溫柔態度加上大而化之的細心舉動擄獲了許多常客的芳心。當然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維持住自己的客源——讓衣食父母感到開心滿意(然後掏出更多錢來)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是嗎。反倒是比起恩客,尼德藍特覺得自己的妹妹琵莉珍才真的是令人難以招架:曾經美好可愛的小羅莉不知不覺中長大了,長大的羅莉(過去式)甚至還整天跟自己敵對酒店的經紀卡里埃多鬼混;等到卡里埃多辭職不做、琵莉珍也終於被埃德爾斯坦少爺接走代為照顧,結果最後竟然開始疏遠所有人並決定成為甜點師傅。怎麼想還是當年那個天真無邪的羅莉妹妹比較令人心曠神怡。最近盧森柏格在工作的地方遭到搶劫之後也是好一陣子沒聽說消息,身為大哥難道是失職了嗎,唉工作中不抽菸是美德、美德、美德,Ik zal handhaven(註2)。

  亞瑟身上還沾染著昨夜情事的痕跡。感覺昨天他的心情並不太好,尼德藍特心想。暫時拿不定主意的他決定先在亞瑟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嗯?」突然清醒的亞瑟瞬間就翻轉至上位,壓制住了尼德藍特。
  「我還以為你希望繼續睡下去呢。」尼德藍特露出燦爛的營業用笑容,相較之下亞瑟則是面無表情。
  「一大清早的說什麼廢話。」略薄的嘴唇不悅地抿起,從裡面吐出誘人優雅的英式牛津腔調。
  「哎呀,你要是不開心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誰說我不高興了。」
  「那麼你願意跟我洗個鴛鴦澡嗎?」意有所指地描繪著亞瑟身上乾掉的痕跡;因為裸著身子的關係,讓他保養得宜的皮膚接觸到二十四小時運轉的空調而起了些許的疙瘩。
  亞瑟看似考慮了五秒鐘左右,便不甘示弱地撫弄起尼德藍特半清醒的下身。眼裡的亞瑟看起來既蒼白又性感,瞳孔焦距似乎也逐漸變得渙散。就在他伸手想摸索放在床頭的保險套及潤滑液時,亞瑟毫無預警地拍掉了他的手。
  「……直接進來,別戴套子!」喘著氣,亞瑟臉上泛著陰沉的紅暈。
  但尼德藍特知道這並不是該去關心的;除非主動提起,亞瑟極度厭惡別人過問他的私事。至於帶套雖然是敬業的基本表現,但是亞瑟既然在昨晚確認過他的定期健檢單後也拿出了自己的,那麼如果願意私底下多付點錢這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的事情;再怎麼說亞瑟.柯克蘭仍然是個信譽良好而囉嗦的拘謹紳士。
  他順從地調整一下位置,咬牙進入亞瑟乾澀的甬道——昨天晚上被進入的可是自己哪。痛到連自己都差點要不敬業地癱軟下來。在上位的亞瑟同樣痛苦地嗚咽著幾乎就要放聲慘叫、渾身顫抖,卻還不忘記繼續下著指令:
  「……不準碰我!還有在我結束前你別想……」
  ——這就是他覺得亞瑟.柯克蘭難以伺候的原因。之所以找上牛郎,不就是為求得一夜的歡愉?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十足壓抑又神經兮兮的是何苦呢。這個時候就真的很想哈根大麻,尼德藍特有些恍惚地想著,看著對方光潔而佈滿汗水的身軀及泛淚的眼角卻無法親吻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心酸的事情。若不是他深諳亞瑟的各個敏感處、恐怕到最後只會不歡而散;或者說,亞瑟就是看上他面對近乎無理的要求仍然能夠配合良好這點才會繼續光顧?
  亞瑟因生理自然流溢出來的眼淚沾溼了娃娃似的臉龐。
  尼德藍特隨著對方越來越無法抑制的呻吟聲加快了速度;亞瑟雙手掩住臉,伴隨著苦惱的悶哼聲達到了高潮。尼德藍特迅速地判斷了亞瑟的表情,跟著抓住節奏在最後一刻抽出來、在衛生紙上留下腥臭的白濁。
  「……誰說你可以出來的。」亞瑟沉入柔軟的床鋪裡嘀咕,即便心情算不上是好轉、卻也沒有什麼埋怨的意思。果然正中紅心,有些疲倦的尼德藍特愉快地想著。
  「請務必讓我替你清理乾淨。」尼德藍特親吻了亞瑟的手背、然後從床頭櫃抽出一支大麻菸給他,「還有不得不告訴你的是現在已經超過五點了——所以除了過夜的費用外還必須加收二個鐘點的錢,否則我會被酒店保鑣打到哭出來的。」
  回答他的是一個枕頭的爆擊。

註1 Both,雙修、能扮演1號及0號的人。
註2 荷/蘭文,堅持不懈;國家格言。


【亞瑟.柯克蘭】

  亞瑟才剛迎著早晨陽光離開尼德藍特租借的公寓套房,口袋裡的手機就毫無情調地震動起來。
  「喂,早上好。我是亞瑟.柯克蘭。」即使知道來電者是誰,亞瑟依舊保持著不卑不亢的語調禮貌地開了口。
  『唷,一大早就這麼裝模作樣的小心禿頭啊——』一口甜蜜婉轉的法國腔毫不留情地吐嘈著。
  「放心,在那之前會先把你的鬍子剃了。」
  『欸——亞瑟親親好狠心呀,鬍渣可是葛格我對塔恩河谷的愛意表現呢。』
  「……完全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
  『先別管那個了,葛格我要介紹給你一份好差事唷——大概吧哈哈。』
  「是嗎?」奇怪,總覺得對方話筒旁邊似乎還有別人的樣子。
  『基爾那傢伙要葛格我找個合適的人選,據說是筆跟骨董交易有關的生意;畢竟羅德少爺已經金盆洗手很久啦。嘛,有興趣的話我就和他聯絡囉?或是葛格我現……啊!』
  亞瑟還沒反應過來,聽筒那端就傳來法蘭西斯的哀號和公司會計莫娜可努力壓抑怒氣的訓話:
  『博納富瓦先生!(可以想像得到她拿著一疊資料啪地放在桌上並推了推眼鏡)請您不要在講電話的時候與吳秘書摟摟抱抱,成何體統!(還有暱稱小吳的駐亞秘書淚眼盈眶的樣子)另外麻煩您在處理完私事之後,不要忘記今天得去見茨溫利先生討論您的財務投資問題!(聽起來似乎是甩著暗金色長髮相當不友善地關上門)』
  這下子連亞瑟也無言以對了。
  「……原來你……」
  『不——亞瑟親親你要相信我啦!我才沒那麼低級!只不過是讓她待在旁邊想嚇你一跳而已,真的啦!』
  「……那種事情隨便怎麼樣都好。」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法蘭西斯。
  『不要這樣啊嗚嗚!總而言之剛剛那件事你意下如何?』聽起來像是無可奈何地放棄了。
  「我明白了。」亞瑟深深地嘆口氣,「你跟茨溫利應該是早上的約吧,我們之後吃個便飯再談;畢竟你下午應該就得去現場監督服裝秀的作業。」
  『沒問題。拜託你千萬不要誤會……』
  「希望你謹記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要啃也別貪心一口氣吞掉二株,再見。」
  將名為法蘭西斯.博納富瓦的青年慘叫聲隔絕在手機另一端,這是亞瑟.柯克蘭一天的開始。
  感覺真是不祥哪。
  有著一頭白金短髮及血紅瞳孔的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是進行黑市交易買賣的掮客,利潤的確一向豐厚得誘人、但相對地通常也不會是什麼輕鬆的差事;他的弟弟路德維希是個相當有名氣的律師,還兼任這地區地下勢力之一的黑手黨法律顧問。怎麼說都不是可以輕易惹得起的傢伙。何況自己現在背後已經沒有那個有力自大的後盾——嘛,實在也不該再提起他的名字,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亞瑟皺眉,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咬住下唇。
  什麼都不要去想最好。
  還不到八點,那對天藍色眼睛想必還沉浸在夢境中吧。


【法蘭西斯.博納富瓦】

  在安撫了自己的秘書及會計之後,金髮萬人迷法蘭西斯.博納富瓦駕著他鍾愛的Bugatti經典藍色跑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進財管師瓦修.茨溫利所在的公司大廈電梯裡、按下標示著三十七樓的按鍵。
  之所以會使用忐忑不安來形容這位才華洋溢的不羈青年心情自然是有原因的:瓦修的確是一名專業優秀的財管師,在公事上是個完全值得信任的對象;但是也因為無論對誰都是那種一絲不苟的嚴厲態度,讓法蘭西斯跟他相處的時候總是不能有任何鬆懈——何況這傢伙還是不折不扣的軍.火.狂,葛格我可不想過著見面就等於活在槍口威脅下的日子呀,法蘭西斯在電梯裡的鏡子前憂鬱地搔首弄姿。
  電梯裡的音響傳來叮咚聲的用意是提醒門即將開啟,而瓦修也正好站在門口前恭候、順便瞧見法蘭西斯扭腰擺臀的倩影。
  「吾輩還真不曉得原來博納富瓦先生有在空無一人電梯裡大跳豔舞的低級嗜好。」瓦修瞇起眼睛,神色不善地說道。
  什麼豔舞,太難聽了吧!葛格我只不過是在欣賞自己而已。法蘭西斯忍住吐嘈的衝動,勉力露出高雅的微笑說道:「茨溫利,別計較那麼多嘛,早安啊。」
  「早上好,吾輩恭候多時。感謝您抽空過來一趟。」
  瓦修不帶任何感情地回應,帶著法蘭西斯走進他的接待辦公室——因為習慣獨來獨往不被打擾的關係,就連秘書室也是位在該層樓的另一頭。

    ※

  經過接近二個小時的商談,法蘭西斯終於從正襟危坐的狀態解除、閒適地翹著二郎腿(冒著被射殺的危險)等著正背對他的瓦修替他倒上最後一杯咖啡。
  「茨溫利。」法蘭西斯看著瓦修的背影冷不防地開口。
  「您還有什麼問題嗎?」
  「很久……沒看見你的妹妹敦士登了呢。雖然父母離異,不過你們是親兄妹沒錯吧。」
  「吾輩以為博納富瓦先生不是個失禮到會去多嘴別人閒事的人呢。」瓦修依舊沒有轉過身來,不過手上的動作卻停止了。
  法蘭西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瓦修的反應、對方看起來像是正極力忍耐要從腰間抽出愛槍的衝動,「我只是基於禮貌詢問而已。上次在演奏會上遇見羅德少爺,他說幾個月沒見到你妹妹了,因此看來有些擔心的樣子。」
  「……吾輩的事情可輪不到羅德里赫那傢伙多做無謂的操煩。」
  「茨溫利。」敏銳地感覺到不尋常氣息的法蘭西斯加重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處理方式,不過要是有問題的話至少找羅德少爺稍微商量也好;再說不少人的確很久沒見到她了不是嗎?」
  好一會瓦修才終於回頭,將咖啡杯砰地放在法蘭西斯面前。「莉絲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吾輩讓她去鄉下休養了。基於您多餘的關心,吾輩替她向您跟羅德里赫說聲謝謝。」
  似乎是完全無法溝通的樣子。法蘭西斯自知多說無益,無奈地聳聳肩、喝下咖啡之後就告辭了。
  聽見門關上的瞬間,瓦修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般頹然地倒在沙發上。莉絲.敦士登,原本猶如初生羊羔般清甜可愛、溫柔而穩重自持的妹妹,大概短期之內……不,應該說連自己也不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她才會再像從前那樣對著自己——瓦修.茨溫利這個哥哥露出真正的微笑。
  而這一切全都是他的錯。


【愛德華.馮.芬克】

  愛德華.馮.芬克憑藉著長年累積的直覺在伊凡醒來大約前半小時就緩緩地張開眼睛。
  自己所身處的臥房被陽光柔和地溫暖著,即便仍有些寒涼、但看來是個伊凡先生會喜歡的天氣。愛德華試著移動身軀——腰枝一扭痠疼就從側腹襲擊而上、股間風乾的黏膩感揮之不去,看來今天又要趁著好天氣把床具洗過一遍了,他對自己首先冒出的念頭竟是這個而感到有些可笑。
  伊凡先生翻了個身,長長的睫毛沾染無邪氣息勻稱地呼吸著。如果是多愁善感的人現在大概心中會充滿無限惋惜的感嘆,看著他熟睡的面容傷春悲秋吧;可惜自己是那個不解風情的愛德華.馮.芬克,與其沉澱在充斥著妄想與自以為是的憂愁,不如開始思考萬一伊凡先生太晚醒來、被娜塔莉亞小姐發現她親愛的哥哥大人昨晚在這裡過夜的話該怎麼辦。一旦被發現就必然會遭到報復,自然也別指望伊凡先生能出手制止……或許甚至以此為樂?
  愛德華嘆了口氣,決定先暫時繼續裝睡;伊凡先生不喜歡對方比他先起床,但也不認為讓這頭北極熊看見自己衣衫不整或者是風情萬種的熟睡模樣會是比較好的選擇。凡事經過精心算計而不被他人發現自己別有居心,才是在這座華麗而腐朽的大宅邸裡存活下來的方式不是嗎?
  是的,名為愛德華.馮.芬克的少年在踏入這座精心打造的監獄裡時,就已經充分地體認到那令人絕望的事實。因此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準確摸索出了每一個人——特別是伊凡.布拉金斯基——的習慣、嗜好、反應,以便讓自己總是處於最有利的狀態下、能夠迅速地做出自保的最佳選擇。比方說伊凡先生難得喝茶的時候會加幾顆糖、或是低潮與不悅的時候把玩水管方式不同,等等各式各樣恐怕連本人都不是那麼清楚的枝微末節都讓愛德華深深地記憶在腦海中;然後在適當的時機有節制地表現出他的聰慧靈敏、卻又不過分細膩貼心,以免伊凡會因為察覺到他的重重心機或是因為太過感動,而施以無謂懲罰或是要求日夜陪伴。
  因此這或許也是愛德華在某種程度上永遠無法理解其他同住於一個屋簷下的可憐人之故。他在床笫之間熟知進退得宜及安靜順從的態度,能夠迅速踏實地取悅伊凡、卻又隱隱散發出可以讓對方覺得無趣的氣息。當然愛德華從不低估風險、認為伊凡會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種小小的故意,不過既然這隻令人望而生畏的白熊沒有做出明確表態,他也就竭盡所能地拖延引信爆炸的那天來臨、至少在目前維持相安無事的情勢。只要自己不過度顯露出遊刃有餘的姿態、適度地陷入瘋狂又不至於達到令人迷戀的程度,伊凡或許會因為感受到不同於他人的趣味性而決定睜隻眼閉隻眼——簡單來說就像尚可食用的雞肋一般。相較於托里斯的極力忍耐或是萊維斯的抗拒與哀求哭泣、菲利克斯的崩潰迎合或是以前那個拜爾修米特的抵死不從與破口大罵,自己拿捏恰當的反應大致上只會受到最小限度的傷害:當伊凡心情愉快的時候,托里斯及萊維斯就會恰如其分地挑起他興奮嗜血的虐待心理;當伊凡充斥憤怒的時候,菲利克斯及拜爾修米特也會不由分說地激起他殘忍玩弄的惡毒想法。只有在伊凡情緒平和的時候,才會在夜裡敲響愛德華的房門。

  他感受到背後柔軟的觸感,也差不多該是伊凡先生起床的時間了。
  「……愛德華醒了嗎?」伊凡戲謔似地在愛德華半裸的肩上咬了一口。
  「唔……早安,伊凡先生。」
  「早安哦。」
  伊凡軟嫩白皙的臉頰在愛德華的背上輕輕磨蹭,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離開。「臉別轉過來,我變個魔術給你看!」
  「好的。」
  愛德華順從地繼續背對著伊凡,聽到了轉開水龍頭和流水滴落的聲響。從以前他就覺得十分納悶:伊凡先生總是能在任何他想要的時刻從大衣底下拿出空杯,然後打開永不離身的水管水龍頭、在裡面注滿不會變質的高級伏特加。對愛德華來說,與其說是戲法倒不如更類似自己完全不相信的魔法之流。但這又有什麼好令人驚訝的呢,古董商亞瑟.柯克蘭與曾經跟提諾住在一起的諾威據說都能看見妖精及魔法生物、前者更是擁有奇異詭祕的家傳黑魔法資質,前警察總監阿爾弗雷德.F.瓊斯聲稱自己和外星人及鯨魚有過另類接觸、托里斯.拉瑞奈提斯更是對此言之鑿鑿(雖然感覺上有很大的機率是被傳染了無可救藥的愚蠢),唐人街的頭子王耀聽說只需生辰八字(那是什麼)或是其它東西就可以通天觀陰及改變命運,貿易商本田菊家裡似乎有河童等等不可思議的妖怪;就連素來交好的提諾.維那莫依寧都看似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或許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傳說),那麼伊凡.布拉金斯基隨身攜帶的水管只要扭開水龍頭就能不斷流出品質優良的伏特加好像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好了!看!」背後響起銀髮青年的歡呼聲。愛德華轉頭,看見伊凡開心地將滿溢的冰涼酒杯遞到他的眼前:「愛德華要喝嗎?」
  「謝謝,不過不用了。或許萊維斯會喜歡?」高純度的頂級伏特加因極低溫呈現出無色透明而帶有濃稠半膏狀的液態感,一大清早就入口的話胃大概會被燒壞吧。恐怕也只有萊維斯才能面不改色地一口氣喝下它。
  伊凡笑著喝乾了酒,「愛德華好沒情趣唷,怎麼可以在床上提到別人的名字呢?」
  「嗯……」露出有些窘迫的樣子。
  「吶,所有人裡面我最喜歡的就是愛德華囉。」
  「伊凡先生!」面對虛偽敷衍的甜言蜜語、像是要為掩飾害羞似地別過臉去,愛德華摸索到床頭的眼鏡之後戴上,「我們去吃早餐吧,今天是娜塔莉亞小姐掌廚哦。」
  「嗯——可是我比較想吃你耶……戴眼鏡的愛德華好可愛。」
  看來伊凡並不想放棄、摟住了和自己相比之下顯得嬌小許多的少年,意有所指地用拿著空杯的那隻手按撫過他的脊椎。長相身材笑容都如同向日葵一般溫暖燦爛的青年身體溫度卻像是終年冰封的西伯利亞平原。
  溼冷酒杯碰觸到愛德華身軀的部分因打著寒顫而起了疙瘩。
  瞄了一眼伊凡的表情,愛德華在這孩子眼睛上覆以溫柔卻不帶感情的親吻。「如果伊凡先生想要的話……」
  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娜塔莉亞晦澀的口氣截斷了話語的下半句。
  「哥哥大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哥哥大人!您是被芬克殺掉了嗎?」
  「娜塔莉亞小姐,馬上就過去。」要是不盡快回應的話門板大概會被她直接撬開。
  「哼!那就請你動作快一點吧!」
  聽著娜塔莉亞遠去的跟鞋聲響,愛德華覺得胃不由自主地開始疼痛起來;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啊,不知道等下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只不過伊凡卻對此毫不在意似地舔舐著愛德華的頸子:
  「愛德華,幫我——很快就好。幫我嘛。」

    ※

  當伊凡和帶著紅腫雙唇及喉間揮之不去腥味的愛德華終於來到餐廳時,已經是十五分鐘之後的事情。娜塔莉亞跟主動幫忙的托里斯正忙著將餐具與食物擺上餐桌;萊維斯坐在座位上,過於高大的椅子讓他細小的雙腿因為踩不到底而不由自主地晃來晃去。菲利克斯則一如往常地帶著夢遊般的表情在開動前才姍姍來遲。
  桌上擺放的是標準的俄式早餐:黑麵包、魚子醬、奶酪、水煮雞蛋、牛奶粥、俄羅斯茶。愛德華評估著,拿起湯匙決定從牛奶粥先開始——
  「咳咳!」果然不出他所料,才第一口就讓他嘴裡的食物全吐了出來。

  餐巾上的嘔吐物中混著晶亮的玻璃渣。

  「你沒事吧?」「嗚哇!愛德華怎麼了!」「哇——愛德華你是準備變種的說?噗咻噗咻地吐出異常生物這樣的說。」
  先站起來的人是比自己年長的托里斯;愛德華搶先蓋住餐巾布,並不打算讓他看到實際情況:最好別讓他發現娜塔莉亞的傑作,否則只會讓托里斯為難而增加自己無謂的負擔。萊維斯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著他;這果然就是自己對於這位像是弟弟般的存在感到越來越失去耐性的原因:不乖乖閉上嘴巴、整天只會哭哭啼啼,不僅無法解決問題甚至還增加了新的負擔。而菲利克斯的發言則完全是意義不明因此無法做出評斷。
  至於另一邊的伊凡與娜塔莉亞則是恍若未聞地繼續談笑著。令愛德華感到欣慰的是,他痛苦的表演秀至少應該已經被後者盡收眼底。
  「娜塔莎今天有工作嗎?」
  「有的。十點鐘公司會派車子來接我:到下午之前都是時裝雜誌的拍攝工作,晚一點則是博納富瓦先生的發表會,因此要提前去試裝;服裝秀結束後舉行慶祝晚宴,很多政商名流都會前來參加、我則是以旗下的模特兒身分出席。哥哥大人要去嗎?我想邀請函應該還放在玄關那裡。」
  「嗯,我考慮看看。姊姊呢?」
  「尤格蘭姊姊大概還在農場裡工作。」
  「唉,要是再繳不出房租來的話,這個月就只能請她洗冷水澡了呢。」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確認口腔內部沒有被割傷後,愛德華堆起笑容說道:「沒事的,應該是那種偶爾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發作的乳糖不耐症之類的。」
  「咦——真可惜的說——」「是嗎,雖然感覺不是很清楚、不過沒事就好。」「真的嗎?什麼是乳糖不耐症啊?愛德華你什麼時候得到的呀?」


【瓦修.茨溫利】

  瓦修踏著柔軟的酒紅色地毯、穿過長廊,從接待用的辦公室走回自己專屬的休息室。
  嚴格說起來,這間金融公司是位於整座大廈的三十二至四十一樓;而瓦修.茨溫利一個人就擁有將近半層樓的工作區域。或許董事會考量到瓦修即使在他人眼中是個性情古怪而難纏的上司,但對公司業務來說卻絕對是個不可或缺的人才;因此給予這樣的禮遇其實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反而能讓這個巴不得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待在公司的工作狂心無旁騖地處理相關事務。
  瓦修關上沉重的深紅色木門然後加以反鎖。即便已經交代過職員未經同意不得擅闖他的私人休息室,但凡事總有萬一的時候,他心想。越過和外邊以同樣風格色系裝潢的房間,瓦修走進書櫃旁的更衣室:不算太小的更衣室牆面上陳列著半開放式的衣架、上面掛滿細心熨過的各式西裝及襯衫,櫃子裡收藏著各式各樣的服裝配件,下方因應各種場合需要的鞋子也排列整齊;通往浴室的門口旁邊是面落地的等身穿衣鏡,簡單俐落地映照出他的身影。瓦修從懷中拿出作工精細的懷錶,確認休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整。然後抽出口袋裡的鑰匙串,打開其中一個橫格櫃,將SIG製的P210-2半自動手槍、還有原本繫在鑰匙圈上的Swiss Mini Gun放進裡頭並重新鎖上。
  名為瓦修.茨溫利的青年狠狠吸了一口沉重寂靜的空氣,雙手稍稍用力按下鏡面之後,鏡子發出極其細微的像是打開某種開關的聲音。馬修.威廉士和提諾.維那莫依寧當初的設計果然真是無懈可擊呀,他打從心底由衷地這麼想著。接著伸手到鏡子與牆面之間的空隙,就可以摸索到一個卡榫之類的東西,將它扳起來之後——
  簡潔大方的穿衣鏡咿呀一聲地打開了,露出隱藏在後頭的窄小門扇;雖然看起來有些單薄,但是只要試敲一下就能發現其實是隔音非常良好的高級材質。瓦修掏出鑰匙,插進鎖孔中然後向右扭轉二又三分之一圈,聽到了鎖孔內傳來的乾澀的金屬摩擦聲。或許下次是該找個時間上點油,他心想,邊推開沉重的木門。
  有些刺眼的燈光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又或許和眼前露出燦爛笑容的這個金髮女孩有些關係。

  「啊,一定是小瓦呢。」
  有著跟瓦修如出一轍的淡金色頭髮以及面貌的女孩隔著從天花板延伸下來的鐵製欄杆開心地低聲說著。
  鐵製欄杆跟門口之間的距離度恰巧是莉絲.敦士登伸長手無法搆著門把的寬度,也就是說她沒辦法自行將門給反鎖;又或許這層顧慮是多此一舉也說不定,因為少女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想要離開的不快。頭上細心地繫著瓦修專門為她選購的緞帶,身上穿的也是瓦修不惜拉下顏面參考法蘭西斯的建議而買來的洋裝、配件及鞋子。寬敞的房間讓人難以想像這是個位於大廈三十八樓的密室:牢籠裡頭除了大型衣櫃跟餐桌之外到處都擺滿了數不清的洋娃娃、抱枕及大開本書籍,低矮的雙人大床墊上疊著十幾條柔軟的棉被;地板上鋪著質感相當高級的地毯,沒有關好的衣櫃裡面按顏色跟款式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洋裝與配件;角落的小門通往狹窄但功能齊全的廁所。
  只有眼睛上蒙著的黑色眼罩讓這一切看起來有種奇妙的不諧和感。
  「小瓦,工作很忙嗎?你都不說話呢。」無法看見的少女天真爛漫。
  瓦修溫柔地撫摸著莉絲的頭髮,語氣有些強硬而生澀:「是啊。妳午餐該不會還沒吃過吧?」他望向倚著柵欄的餐桌椅,上頭擺著每天一大早瓦修特別為這個目前只是名義上的妹妹準備好的早餐及午餐,連早茶及下午茶的點心都沒有遺漏。
  莉絲用稍嫌蒼白的雙手握住瓦修的手腕,「因為人家想等到小瓦來再吃呀,一個人吃飯多無聊。而且那些點字書都很有趣呢。」她低下頭露出靦腆的笑容。
  瓦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口氣倒還是一樣嚴厲,「下次別這樣。不按時吃飯對身體不好……」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打開了欄杆的門,卻不忘反手將外頭的木門一併鎖上;轉頭的那瞬間臉色也莫名地陰沉起來。
  莉絲似乎沒有注意到瓦修情緒的微妙變化,小聲哼著歌並熟練地走到桌邊打開保溫盒:午餐一向裝在摸起來有三層高的盒子裡,今天的菜單聞起來應該是——硬麵包、三種抹醬(藍紋起司/蜂蜜肉桂/鯷魚檸檬奶油)及紅酒醋、淋點橄欖油的蝦泥蕃茄蘿蔓生菜佐起司、早上剛切好的新鮮柳丁,今天有保溫瓶所以大概還有熱騰騰的蔬菜濃湯。
  「……小瓦每次都煮得太豐盛了。」莉絲有些高興又有些彆扭地說著,「難道小瓦的興趣是把莉絲養胖嗎?」
  「完全沒有這回事!」瓦修紅著臉嚴正地否認。「只是不知不覺按照食譜的建議分量煮了這麼多而已。莉絲也該多吃一點!」話一說完就將餐桌上的二把椅子拉開讓莉絲坐下,迅速地將餐具及食物擺放定位。

    ※

  如果不是身處在大廈內藏建有冰涼鐵製欄杆的寬敞密室內、莉絲的臉上還戴著極其詭異的眼罩的話,或許這幅畫面只會是瓦修家裡尋常的午間畫面之一。瓦修看著莉絲小口咬著麵包的樣子,心裡有些複雜地想著。
  「莉絲。」親愛的妹妹喝完最後一口湯之後,瓦修終於開口了。
  「有什麼事情呢,小瓦。」莉絲迅速感受到瓦修的認真態度,優雅地摸索出正確的位置放下湯匙、然後面向聲音的來源。
  瓦修把玩著莉絲頭上的緞帶,鼓起勇氣而有些困難地說出自己至今從來沒想過會吐出口的話語:「妳在這裡……還習慣嗎?」
  聽到這句話的莉絲,臉上雖然仍掛著微笑、聲音卻突然變得異常冷淡。
  「小瓦這樣說是嫌照顧莉絲煩人了,想把人家趕出去嗎?人家已經說過很多次從來沒有出去的打算呢。而且……小瓦是知道的吧?」她的臉色蒼白、有些遲疑地頓了頓,「莉絲知道對小瓦很不好意思——不過人家必須在這裡等到哥哥大人回來才行。」

  不過人家必須在這裡等到哥.哥.大.人回來才行。瓦修方才伸出的手一動也不動。

  「莉絲必須一直、一直在這裡等到哥哥大人回來才行。因為莉絲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深愛的人就只有哥哥大人而已,要是沒有哥哥大人的話莉絲就沒有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而且哥哥大人是清楚知道這件事情的哦,所以哥哥大人才會因為太過於害怕這種純粹的愛意逃跑了。但是莉絲知道哥哥大人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因為沒有人會比莉絲更愛他;再說要是哥哥大人不會回來的話,他就不會把莉絲留在這裡。」
  莉絲沒有注意到全身已經變得僵硬的瓦修、自顧自地細聲說下去:「跟哥哥大人聲音非常相似的小瓦任務就是每天待在這裡陪著莉絲,直到他回來的那一天。即使眼睛沒辦法看見,但是只要憑著感覺莉絲還是知道開門的人是小瓦;要是哥哥大人來接莉絲的話,人家一定也可以馬上認出他來的。所以在那天來臨之前請小瓦跟我一起忍耐吧,莉絲沒有任何其它的辦法。」她的聲音凜然而堅定。
  將手按住覆在莉絲雙眼上眼罩的瓦修,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所以妳喚吾輩小瓦、所以妳不肯拆下眼罩、所以妳一直安分地待在這裡,就是為了要等待『哥哥大人』回來嗎?」
  「是的。」莉絲對於瓦修沙啞聲音裡的苦澀感恍若未聞,「莉絲知道小瓦和哥哥大人在感覺上相當相似,剛開始偶爾也會因為太過想念而導致誤認;但是哥哥大人是哥哥大人、小瓦就是小瓦,完全沒有搞錯的餘地。小瓦對我非常好,不過如果是哥哥大人的話就絕對不會靠近莉絲半步、絕對不會想要碰觸人家的……就算莉絲的身體是只屬於哥哥大人的。雖然小瓦常常會摸頭鼓勵人家——但也由此可見小瓦就算再怎麼跟哥哥大人相像、畢竟還是和他完全不一樣哪。」
  她平靜地抬起頭來。
  「因為就像莉絲深深地愛著哥哥大人一樣,小瓦也深深地愛著人家啊;但是哥哥大人,這輩子是永遠不可能愛上莉絲的。」


【卓久勒.瓦拉齊亞】

  羅德里赫.埃德爾斯坦從早上醒來就開始覺得不太舒服。
  他眨眨那對受到眾人稱頌、彷彿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睛;按往常的經驗,除了低血壓帶來的暈眩感之外自己似乎是有些受寒了。不過羅德里赫仍然勉強起身,在浴室裡仔細梳洗整理、換上家居服後,才以優雅的姿勢坐在椅子上搖鈴呼喚伊莉莎白過來。
  「啊!我馬上去請醫生來!」一看見羅里赫有些虛弱樣子立刻機靈地會意過來的少女睜著翠綠色的大眼,「羅德里赫少爺請回床上吧,千萬別又隨意走動了!」
  「不好意思咳咳……總是麻煩妳。」
  「這是我分內該做的事情。」戴著頭巾的茶色頭髮莊重地行了便禮,「但是羅德里赫少爺……還是請那傢伙過來嗎?」
  「不得無禮,伊莉莎白。瓦拉齊亞公爵是非常優秀的醫生,」羅德里赫有些為難地說,「我的病一向是他治好的——所以別再多說了。」
  「……是的。我先打電話請他過來,等下早飯也請您多少要吃一點。」名為海德薇莉.伊莉莎白(註3)的少女不甘不願地點了個頭表示告退後就迅速離去;畢竟不該再讓少爺多加操心,她忿忿地想,總有一天要拿廚房的平底鍋狠狠砸爛醫生那張總是不懷好意的笑顏。
  就像一定能逮到機會狠狠揍扁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那傢伙一樣。

    ※

  名為卓久勒.瓦拉齊亞的年輕公爵在早餐時間過後不久之後就敲響了宅邸的大門。
  「早上好,我美麗的海德薇莉小姐。一聽說羅德里赫先生受寒了我實在是心急如焚,於是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囉。」
  面對滿口胡言亂語的公爵,伊莉莎白只是稍微欠身便轉頭打算帶他上樓;否則要是直接說上話,自己一定會忍不住抽出凶器進行攻擊。瓦拉齊亞倒也不介意,露出漂亮的笑容跟隨在後。
  相貌俊爽的卓久勒.瓦拉齊亞,不僅出身於吸血鬼的故鄉羅馬尼亞、亦是和吸血鬼頗有淵源的家族後裔。(註4)但這並不足以構成伊莉莎白打從心底厭憎這位公爵的理由。卓久勒自家道中落以來雖然憑藉著一己之力成為密醫、技術在這座城市的地下水道也聲名遠播,不過本人卻有個被伊莉莎白直斥為下流的嗜好——
  血液。
  卓久勒正如他那遙遠且聲名狼藉的祖先所持有名號一般,除了閱讀書籍以外最大的樂趣就是收集各種血液進行收藏分析——甚至到達了相當瘋狂的地步。不過由於醫術的確高超神妙的關係,私底下請他進行治療的人還是前仆後繼、也就只能對他那無謂的言語騷擾多加忍耐了。因此對於伊莉莎白來說,這個男人是無論如何都得嚴加提防的對象;何況不曉得是否由於卓久勒保養得當的關係,他的長相也如同那個傳說中的詛咒一般,歲月在他臉上始終沒有造成太多的痕跡。
  「早上好,羅德里赫先生。」
  「早上好……咳咳,請恕我無法起身迎接。」羅德里赫已經順從地回到床上,蒼白著臉禮貌地回應。
  卓久勒動作迅速俐落,坐在床邊的椅子讓羅德里赫伸出舌頭來。「呼呼,剛剛咳嗽的聲音聽起來應該只是晚上稍微著涼了;我最近聽說你要開始準備進行巡迴演出了是嗎?」他從醫藥箱裡挑出幾個藥瓶、用小匙各分別勺出一點倒在攤開的紙包上,「請不要總是練習到深夜,初冬夜裡對氣管不好。」
  「……好的。」
  「現在先吃下這個能減緩症狀,等會我寫下處方讓海德薇莉小姐去買來按三餐服用。」他面帶微笑地看著羅德里赫吞下粉末並喝了水。「至於醫藥費用我想還是省下買些營養品比較好;所以呀,以美貌震懾這整座城市的羅德里赫先生,如果你能等身體好點之後給我大概三百、不一百五——」

  「瓦.拉.齊.亞!」

  被突如其來的撞門及怒吼聲嚇了一跳的二個人看見怒火中燒的伊莉莎白拿著平底鍋直衝過來;卓久勒的手甚至還搭在羅德里赫的手腕上沒有移開。伊莉莎白大力踏步向前、在小桌上砰地放下鈔票,「羅德里赫少爺的血液我想比醫療費用珍貴太多。」她咬牙切齒地說,「另外我是來通知,您下一家的病患已經在我們家門外等候多時了。」
  卓久勒發出響亮的嘖嘖聲、看來一臉依依不捨的樣子,但還是找到紙張草草寫下處方並收拾好東西,匆匆告辭後就跟著伊莉莎白向房外走去。不過羅德里赫的確是在吃下藥粉不久便覺得清爽得多,於是慢慢地走到樓梯口、也正好聽見伊莉莎白清亮的憤怒嗓音。
  「慢走不送,瓦拉齊亞先生。希望我家少爺身體能常保健康,再也見不到你。」
  「唉,原來這就是妳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嗎?」卓久勒蒼臉上笑容燦爛,「只要羅德里赫先生還有一口氣在,基本上我就有辦法把他救回來。要知道這種自信不是每個醫生都有的。所以還請您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海德薇莉小姐——當然要是羅德里赫先生可以在必要的醫療用途之外,能多提供一些讓我做為個.人.使.用的研究用血,那就更好了。」
  伊莉莎白握緊手中的平底鍋,厲聲道:「少跟我打哈哈,瓦拉齊亞。誰不知道你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她一臉厭惡地狠狠瞪著眼前這個從年輕時代起就認識,卻仍如同少年一般、幾乎沒有老成跡象的男子,「變態嗜血狂。你最好搞清楚,羅德里赫少爺寬宏大量是他不跟你計較;換作是我絕對不會放任你在這撒野!」
  「嘖嘖,看來海德薇莉小姐完全不明白我的在研究上的困難及貢獻呢。」卓久勒聳肩,好整以暇地穿上風衣,「埃德爾斯坦是歐洲最為古老偉大的家族之一,羅德里赫先生可是現今遺留下來、極為少數的純正貴族後裔;為了保存這麼珍貴的血統,再怎麼說我都絕對不會做出危害他的事情。」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否則就算打死我也別想讓你踏進大門來一步。沒有其它事情的話就請速回吧!」
  卓久勒笑嘻嘻地戴上帽子,轉身走出大門:「下禮拜我還會再來複診,到時候請別因為忘記這回事而把我轟出去啊。」

  看著他光滑的面容,即便按年紀來說的確是比他人稍微年輕了一些,還是很難想像卓久勒現在的長相就跟少年時代差不了多少——除了身高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成長、仍然保有原來青澀的模樣。羅德里赫這樣想著。
  「伊莉莎白。」羅德里赫喊住了手裡捏著處方、想朝廚房後門走去的伊莉莎白,以嚴肅的聲音輕聲說道,「或許瓦拉齊亞公爵的確有不太合乎禮儀的嗜好,但是也不可以無禮逾矩。這件事我已經告誡過妳不只一次了吧。再怎麼說瓦拉齊亞公爵的醫術也是公認的……咳咳,」他喘了口氣,「雖然我可能不認為他擁有身為公爵應有態度的自覺,不過這不代表我們要隨之起舞。」羅德里赫微微皺起眉頭、闔上帶著淡淡憂愁的紫羅蘭色雙眼,「何況,這也是因為我的身體實在太過窩囊的關係。總之,做為一個淑女應該具備的禮儀,相信妳必定滾瓜爛熟了。」
  伊莉莎白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最後還是靜靜說道:「……我明白了,羅德里赫少爺。非常抱歉,只是這種小事竟然還要讓您費心。」
  「不會。我想稍微休息,妳去吧。」
  看著伊莉莎白的身影消失在長廊上,羅德里赫在樓梯口考慮了一會,決定還是乖乖躺回床上。算算日子,下午那個人應該會過來一趟吧,他疲倦地想著、嘴角卻揚起一抹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微笑。

註3 匈/牙/利姓名寫法為姓前名後。
註4 源自瓦/拉/齊/亞大公弗拉德三世.特佩斯(Vlad al III-lea Ţepeş, 1431-1476),吸血鬼卓久勒/德古拉的原型;以殘暴嗜血的民族英雄身分聞名,別號穿刺公。


【羅德里赫.埃德爾斯坦】

  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看了手中的懷錶確認過時間、在羅德里赫宅邸前正徘徊的時候,非常不幸地讓剛採買回來的伊莉莎白給撞見了。
  「我說你呀,在這裡鬼鬼祟祟地、是在考慮該從哪裡爬牆進去嗎?」
  聽到這句話的基爾伯特整個人暴跳起來,「喂!本大爺可沒閒工夫在這裡跟妳說廢話,」他瞇起色澤奇異的鮮紅瞳孔、神色不善,「只不過是想來看看小少爺會不會出門,跟他打個招呼而已。」順便捉弄一下——這句話最好還是別讓伊莉莎白聽到,過了這麼多年這位青梅竹馬還是一樣無法讓人有好感哪。
  伊莉莎白不屑地冷哼一聲,將手上的大包小包一鼓作氣地塞給了基爾伯特、在他還來不及抗議之前就轉身打開鐵門,「羅德里赫少爺有一點感冒。我才不想放你進去騷擾他;可是如果我把你關在門外他肯定要不高興的,所以要是沒有什麼事情的話說完了就快點滾回去!」她背對一點禮貌也沒有的狂妄傢伙、大力扭轉著鑰匙,心裡不悅地想著:膽敢欺負羅德里赫少爺的人就應該通通趕出去才對;但是少爺即使沒承認過,卻總是在這個自大狂來訪的時候才會露出不同於平常的真心笑容……所以才說真的是氣死人了!
  基爾伯特看見平日總是處處與他作對的小姑娘如此乾脆地放他進門、罵罵咧咧的嘴也只好停下來,難道少爺的感冒很嚴重嗎,這樣一想莫名地覺得有些惴惴不安哪;雖然身體不好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就是了。基爾伯特搔搔一頭顏色純正的白金色短髮,邊說著「算了本大爺偶爾也是會替女仕服務……啊忘記妳只是個暴力女——」邊在遭受伊莉莎白毫不留情的攻擊下、抱著一堆食材繞過花園朝後頭的廚房走去。

    ※

  羅德里赫才剛在鋼琴前坐定位,就聽到沒有完全掩上的門外傳來急促響亮、分明顯示出主人毫無教養的腳步聲,卻在還來不及發聲責備前對方就已經走了進來。
  被白金色頭髮襯托得更加鮮豔的血紅色雙眼輕佻地笑了,「虛弱的小少爺,聽說你感冒了啊。還真是不爭氣呢。」基爾伯特踏步向前,將手中的小花信手放進羅德里赫的胸前口袋裡。
  「……您這個笨蛋先生,」羅德里赫有些彆扭地咬著下唇,「竟然把我栽在溫室裡的雪絨花(註5)給拔來了!最近天氣冷,外頭的大概都謝掉……唔!請您不要玩弄瑪麗亞采爾!」
  看著羅德里赫一臉慌張地想把瀏海撥回原本的樣子,基爾伯特臉上露出了興致高昂的討厭笑容抓住他的手腕,「我倒覺得這個樣子比較適合在宅邸裡發霉的腐朽小少爺你呢。」
  「淨說些傻話!咳咳……」
  羅德里赫急急忙忙地甩開基爾伯特的手;但是早就為時已晚,皮膚上已經留下明確的觸感、提醒著這裡才剛被對方給緊緊握住。真是討厭,他忿忿地想著,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琴蓋上修剪漂亮且細白修長的手指瞧。他從以前就知道自己有個異於常人的小小怪癖:對於別人的雙手總是特別在意。比方說竹馬之交瓦修,佈滿細小傷痕的手指說明他的勤儉及與其氣質相稱的高貴;伊莉莎白有一雙好看的手,上頭長著大大小小因為粗活雜事而形成的繭;以前在家裡幫傭的菲利西亞諾,雙手即使香軟卻可以發現指骨間的堅毅;小時候因為遠親請託借住在家裡的尼德藍特與琵莉珍,二人的手看起來一樣強悍並拒人於外;曾經因為商場利益及他清麗容貌而慕名前來拜訪的法蘭西斯與安東尼奧,前者搽了香水、透露出優雅且略顯低俗的情調,後者雖然寬大溫順、同時也能感受到強硬的態度;至於有過幾筆生意往來的亞瑟,則是有雙纖細但質感硬實的手。
  不過,比起自己因為練琴而在尖端長出薄繭的手或是其它,最嚮往喜愛的、果然還是基爾伯特那雙粗糙有力的手了。
  基爾伯特看著突然發起愣來的羅德里赫,也沒作聲就將手指按上對方有些蒼白的精緻臉龐、輕輕撫摸著他嘴角的細痣:「看來真的是不太舒服呢小少爺,今天就先算了,下次再來想辦法氣死你……嘿嘿。」
  羅德里赫還正想開口反駁,基爾伯特的食指和中指卻硬生生地伸入嘴中,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自己的牙齦及舌頭;姆指則跟臉上嘲諷的表情不同,溫柔地搓揉著下唇。他皺起眉頭看似想發出無言的抗議,卻只是默默地隨著手指的動作細心舔舐囓咬著每個角落、雙頰也逐漸沾染上淡淡的玫瑰色。
  「……小少爺,感冒了就別說話。」相較於羅德里赫、基爾伯特倒是顯得老神在在。「本來打算問你意見的那筆生意,本大爺讓法蘭西斯幫我聯絡亞瑟了……欸、別用那種表情看本大爺嘛,誰讓本大爺搞丟那個奸商的電話呢;想說你既然不想再碰這些就沒要你幫忙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再怎麼說本大爺是不會忘掉查理那筆血債的——總之,」慢慢用手指一顆顆細數過那口總是會讓自己差點忍不住衝動想狠狠吻上、整齊漂亮的貝齒,「亞瑟應該能把事情辦成。你也就別再瞎操心小菲利他們、威斯特也會注意的,都不是小孩了。嗯?」
  專心舔咬著的羅德里赫眼神迷濛、發出陶醉而怨懟的細小喟嘆聲,但基爾伯特卻也只是用空出的右手小心地摘下他的眼鏡,柔和地摩挲著這個彆扭小少爺的頭髮。
  好不容易羅德里赫才勉勉強強地讓手指離開嘴巴,似乎因為太過害羞而微微偏過臉去。「真是的,您這個笨蛋先生!別老是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聲音聽起來相當困擾,「萬一讓伊莉莎白瞧見了實在成何體統……還有別想把手指放進嘴巴!唾液裡病毒很多的,快去洗洗!」
  「哎呀,本大爺反而覺得小少爺你現在看起來可愛多了呢。」意有所指地看著因為沒戴眼鏡而顯得焦距渙散、雙頰緋紅的羅德里赫,「早點休息吧,本大爺今天就大發慈悲放你一馬囉。」說完就用乾淨的右手戲謔地拉了拉他的臉頰,然後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基爾伯特回頭,看見羅德里赫忸怩不安地絞弄著自己的雙手。

  「那個……您總是這樣!請您……多少對我表現一點親暱吧。」

  羅德里赫咬牙微顫,只覺得臉頰滾燙得快要燃燒起來。一向只有別人和他索吻的份,這還是他頭一次開口要求——雖然似乎有點隱晦的樣子。大概是因為感冒的關係,羅德里赫苦惱地想著,連腦子都變得不太清楚。但是基爾伯特自很久以前開始雖然就常常讓他做出像剛剛那樣丟人的事情,奇怪的是卻也從來沒有更多的接觸:這種特殊的狀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年。或許過去的自己是擁有足夠理智去維持那樣的關係;不過在經歷基爾伯特被伊凡帶走作為人質的日子之後,他總是不由得會失態地讓即將失去什麼的強烈恐懼襲擊全身……無論那種慌亂是源自怎樣的情感。不、再想下去的話恐怕就顯得太過僭越,難道其實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緣故,這個笨蛋先生打從一開始就什麼也沒想過?
  唉,那麼,就當作是個小小的試探吧,羅德里赫扭緊手指,嘴裡還殘留著一點乾乾淨淨的觸感、基爾伯特肯定是仔細洗過手之後才來的;如果那些招惹人心的小動作一直以來全都只是要想拿來暗地取笑作樂的話也就罷了。羅德里赫從來不否認自己一向心機得很,他實在太過清楚基爾伯特直爽且細密的繁複想法、卻又總是不那麼確定,特別是對方那種不願坦承示人只欲像根心頭上的針尖一樣麻疼麻疼地斷續戳刺著的曖昧態度。為了他們都隱約明白的某些理由躊躇不前、為了彼此種種擾人纏身的心病原地踏步,若不是布拉金斯基先生的緣故恐怕直到現在仍不會有誰決定打破現狀。噢,至少基爾永遠比他所想像的還要聰明得多,一定曉得自己在害怕些什麼的、一定曉得的吧。
  低著頭,只聽得到對方紮實穩健的腳步聲朝著自己而來。
  如果地上有坑洞的話應該會立刻鑽進去吧。
  聲音停止了。
  基爾伯特執起他的右手,在上頭輕輕落下一吻。

  羅德里赫想要說些什麼、打圓場或者其它隨便都好,但不知怎地卻全哽在喉嚨中,於是最後只收回手並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麼本大爺這就告辭了,小少爺。」基爾伯特平靜地說。
  「……願您一切安好。」
  基爾伯特臉上依舊是那一貫爽朗的高傲微笑,明亮燦爛得甚至有些刺眼;羅德里赫不由得眨了眨長長的睫毛。
  然後基爾伯特臉色突然發白,一個重心不穩就扶著鋼琴跪了下來。
  「基爾伯特?」
  「……叫威斯特來!快……」

    ※

  匆匆地打了電話之後,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路德維希就駕著他的黑色BMW急忙忙地趕來;基爾伯特則已經先被羅德里赫及伊莉莎白帶到玄關的長椅上休息。路德維希看見自己兄長氣若游絲的樣子倒是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簡單地向羅德里赫點頭致意後就將他扶了起來朝大門外走去。
  「基爾!」羅德里赫終究沒能忍住,失禮地喊出聲。
  基爾伯特臉色慘白,「小少爺,本大爺沒事的,只不過非得回去一趟不可……不要露出那種表情,」他無力地揮動著手臂,整個人已經虛弱到必須完全靠在路德維希身上。「本大爺過幾天再來看你,嗯?」
  路德維希扶著他親愛的兄長走出大門時,背後還能夠強烈地感覺到從那副眼鏡之下投射過來的銳利目光。

  「沒事的,老哥。」將基爾伯特抱進車子之前,路德維希輕吻了幾乎失去意識的哥哥額頭——這一切自然也是讓羅德里赫盡收眼底——「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的。」

註5 又名火絨草,奧/地/利國花;花語為重要的回憶。


【彼得.柯克蘭】

  「呼——」
  呵出一口薄薄的白煙,彼得.柯克蘭拉緊身上的風衣,嬌小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著。初冬天空飄下細白的雪花,打溼他的頭髮。
  彼得在心中大大地嘆了口氣:雖然今天天氣晴朗、生意也相當不錯,但是竟然選在戲院二十分鐘後就要開演的傍晚時間點下雪,看來剩下的三、四張票是賣不出去了喲。
  果然當初不該跟亞瑟哥哥鬧彆扭甚至賭氣離家出走喲?那個成天想把他關在家裡教育成下一個模範紳士的囉唆哥哥,竟然還曾經不顧面子地試圖在大街上教訓自己喲;幸好終究是流著正統柯克蘭血液的亞瑟哥哥,最後還是一臉陰沉地戴上高禮帽、拄著一向不離身的手杖,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喲。只是再怎麼說自己跟亞瑟哥哥三個正在遠行的親生兄弟比較起來也不過是柯克蘭家的遠親,果然是不屑回來找他的喲?
  彼得用力地搖搖他的小腦袋瓜,每次只要遇到挫折就會無端地冒出這個念頭來的習慣非得改過來才行喲;雖然現在被貝瓦哥哥暫時收留、但總歸不能當做長遠之計喲。
  即便在人來人往的觀光大街上叫賣黃牛票大概不是能夠讓貝瓦哥哥和提諾哥哥知道的光采事業。
  彼得撇嘴看向以優雅姿態站在不遠小巷內的少年。少年擁有一頭銀中帶褐的柔軟秀髮,精緻的五官在寒風中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搭上及膝大衣、長版西裝、貼身毛織背心、白色花邊襯衫、馬褲、長筒靴、領口還繫上絲質蝴蝶結;看起來就像是舊時代的歐洲貴族一般,卻不顯得老氣。
  少年還有一個工作時候用的好聽名字——似乎也就只有這個名字,叫艾斯倫。
  艾斯倫是個漂亮的人,艾斯倫是個神祕的人,艾斯倫是個冷淡的人,艾斯倫是個孤傲的人,艾斯倫是個溫和的人;艾斯倫說不定是個熱情的人,即便他們只是擁有一旦在這條街上遇到的話偶爾會聊個幾句的交情,彼得這樣想著。
  彼得看著艾斯倫又拒絕了一個向他尋歡的酒醉恩客:那傢伙看來十分生氣、朝著艾斯倫的臉上揮拳,艾斯倫迅速躲開,不過還是假裝被打中而蹲了下來;對方這下才悻悻然地走了。雖然淪落到出賣靈肉的地步,整天被警察及背後擁有龐大勢力的酒店打手驅趕騷擾,但艾斯倫還是堅持不加入任何妓院麾下、在街上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對於恩客也是相當挑剔,因此經常遭到心生不滿的渾球動粗。
  對彼得.柯克蘭來說,艾斯倫真的是一個非常奇妙的傢伙。

  「不好意思。」
  寬大、甜膩而溫柔的聲音自彼得身後響起。他轉身,瞬間感覺像是撞見一頭巨大的北極熊般:青年有著銀灰色的頭髮和閃爍奇異光芒的紫色眼睛,厚厚的白色長圍巾遮住了臉的下半部;他有意無意地用雪靴踢了踢腳邊已經變得有些骯髒的雪。不過最為特別的應該是,青年手上還拿著一截附上水龍頭的水管,正悠閒地把玩著。
  「啊,是客人喲?」眼前的青年雖然看起來毫無攻擊性,不知怎地卻讓彼得有些卻步。背上寒毛一一豎立起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本能直覺?
  「是的……或許不是?」青年的笑容相當可愛,「我想你應是彼得.柯克蘭吧?我有聽說過你的事情呢。」
  「你認識我喲?」
  「不是的,我知道你、但並不認識你哦。我只是想請問一下,站在那裡的是艾斯倫嗎。」
  用的雖然是疑問句的形式,口氣卻是明確的肯定句。彼得睜大水汪汪的眼睛。
  「……是的,先生要找他喲?」這傢伙該不會是想找愛斯蘭麻煩的打手之流喲?但是身上又沒有半點那種令人不快的混濁氣息喲。彼得有些為難。
  銀髮青年似乎看出彼得的顧慮,笑著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我不是壞人呢。這些給你,應該足夠讓你今天不用繼續站在大街上。再說這時間你也該回家了,免得奧森謝克納先生他們擔心。」
  這熟稔的口氣聽起來,彷若青年跟所有的人都熟識已久、瞭若指掌的感覺。彼得有些猶豫地接過錢來,眼睛立刻為之一亮。「謝謝你,好心的先生喲。」
  「不會。倒是天色暗了唷,快回去吧。」
  既然是這麼好心的人,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喲?彼得一邊想著、一邊轉身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他只聽到背後傳來水管敲擊欄杆而發出的規律撞擊聲音,也因此掩蓋了銀髮青年在雪中幾若未聞的幽微話語:
  「順便替我向可愛的小.提.諾問聲好。」


【托里斯.拉瑞奈提斯】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名為托里斯.拉瑞奈提斯的褐髮少年面帶愁容地盯著他的竹馬之交。
  「嘛,我想是可以放心的說。」有著纖細面容的菲利克斯.盧卡榭維茨歪著頭,「因為伊凡他都打電話過來了,所以我還是留下來看家比較好的說。」
  「這樣嗎……那你小心點。餐桌上有點心,千萬別自己去開爐火啊;還有要是洗澡的話,記得不要泡太久;有人來按電鈴……」
  「是是是——發生事情的話我會發動波蘭規則把他們通通消滅的說!然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餐會上專用叉子的說。」
  「才不知道有沒有那種東西,就算有也不能帶回來的啦!」
  「欸——好無聊的說。」
  千叮萬囑之後,托里斯才依依不捨地坐上二手車的駕駛座發動車子。直到蹦蹦跳跳地回到房子裡的菲利克斯消失在後照鏡的視線裡,他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個,剛剛接到電話之後的菲利克斯,看、看起來狀況不太好呢。」萊維斯.格蘭特膽怯的聲音自後座響起。
  副駕駛座的愛德華.馮.芬克漫不在乎地推了推眼鏡。「托里斯,你要是擔心的話就和萊維斯先回來吧。我可以自己想辦法的,畢竟因為工作的關係是一定得待到最後才能離開。」
  「我想應該沒有那麼嚴重啦,」苦笑著說出違心之論。不過說實在也的確想要多少參加一下有娜塔莎小姐出席的發表會、畢竟這位美麗兇悍的少女一向是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但是只留他看家的確不太保險。今天我只是應珠寶商特約鑑定師的名義去的、應該很快就可以脫身,萊維斯呢?」
  「我嗎?我想跟那幾個有興趣寫書的客戶討論一下出版事宜,大概也不會花掉太多時間。」
  「那真是太好了。愛德華你得早一點到對吧,我要加速囉!」
  「等等不要拿你練習格鬥技時的狠勁來開車啊呀呀呀!」


【提諾.維那莫依寧】

  「瑞桑,還要來點馬鈴薯嗎?」
  「嗯。」
  「好吃嗎?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呢?」
  「嗯。」
  「哇嗚!好開心!因為稍微想改變一下煮法,您喜歡真的太好了!」
  「……都很好吃。」

  有著一頭灰金髮及漂亮臉蛋的提諾.維那莫依寧在餐桌上開心地解說晚餐的菜色;高大而沉默、因為眼鏡的反光顯得面無表情的貝瓦爾德.奧克森謝納則一本正經地坐在對面聽著提諾說明,並喝下還有些燙口的豌豆湯。
  提諾勤快地替貝瓦爾德添上菜餚,看著嚴肅甚至可說是陰沉的同居人不發一語地將面前的食物全數吃光——啊啊瑞桑今天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呢、臨時起意改變烹調方式也是正確的選擇,他愉快地想著,雖然一般人總是覺得永遠繃著臉的瑞桑很恐怖,不過在自己看來明明是頭有著豐富表情的可愛獅子。除此之外值得高興的是,果然自己的味覺是沒有問題的、因為瑞桑不都通通吃下去了嘛。
  「提諾。」
  「是的?」
  「……要去嗎?」
  「您指的是博納富瓦先生公司的時裝發表會吧。我有聽愛德華說過,他今天會以翻譯的身分出席唷;不過,瑞桑想去嗎?」
  「……」
  「嘛,如果瑞桑想去我們就立刻準備出發囉,現在還來得及趕上開幕致詞;不過要是問我的話——我比較想等用完晚餐再讓瑞桑陪我帶花雞蛋去夜間散步呢。然後我最近想替家裡稍微改變佈置,瑞桑也一起去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
  「哇嗚!太好了!」
  貝瓦爾德看著旁邊牆上那具只要有人經過就會發出怪異笑聲的奇妙裝飾品,不知不覺開始認真煩惱起來:究竟心臟對於受到驚嚇的負荷力、亦或每次都被那玩意逗得咯咯笑的提諾所帶給他的治癒效果,兩下相抵之後應該是哪個作用力會比較小。真是個兩難的抉擇啊。
  「不知道彼得今天會不會來我們家呢?我想還是先傳封簡訊告訴他囉。」
  「嗯。」
  雖然說是看見提諾因為發現彼得一個人留連在大街上而露出哀傷表情的關係,才主動提議讓彼得有個與他們的家正好相隔二、三條街距離的暫時棲身之所;不過應該不會有人——包括彼得自己——想到這間老早之前就被貝瓦爾德租下、在只有他才擁有精密鑰匙的地下室及閣樓裡,竟然會藏放著專業駭客等級所使用的電腦相關設備吧。貝瓦爾德在穿上外出風衣時心想,畢竟要在家裡頭藏這些東西還是太過冒險了。


【路德維希.拜爾修米特】

  路德維希抱著已經完全昏厥過去的基爾伯特從車上下來,開門踏進了玄關。
  除了自己親愛的弟弟之外,基爾伯特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病癥——而事實上那究竟是否能被稱作一種疾病或許也是件未可知的事情;畢竟要承認身為拜爾修米特家族榮光、威名堂堂的基爾伯特,竟然會於待在伊凡家當人質的期間染上這不知所謂的症狀,無論如何都是帥得跟小鳥一樣的自己所不允許的。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連威斯特也不該曉得這件事情啊,哥哥是這樣說過的。
  但你還是讓我知道了,路德維希愛憐地想。
  將基爾伯特抱進自己的房間,路德維希脫掉他汗溼的衣服、細心溫柔地以濕毛巾擦去全身的冷汗,然後放到浴缸中小心翼翼地用溫水稍做清洗再迅速擦乾。基爾伯特結實乾淨的身軀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舊有傷痕,肌肉線條明確有力地覆蓋在形狀優美的骨骼上;雖然雙眼緊閉讓人看不見瞳孔主人原本所擁有的豔麗紅寶石色彩,但白金色的短髮仍然俐落地展現出其性格堅毅之處。脖子上掛著羅德里赫送給他、鑲綴著滿滿如繁星般細小亮麗寶石且從不離身的鐵十字項鍊,襯托出純正日耳曼血統所擁有的偏白膚色。路德維希意義不明地嘆了口氣。
  基爾伯特仍然輕淺地呼吸著:詭異的症狀是從住進伊凡家裡的後期才逐漸開始,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作;或許是某種身心病徵也說不定、這是家裡有好幾間藏書庫的二人所得到的結論(當然哥哥一點也不打算承認)。一旦發作的話,當事人會逐漸失去意識、呼吸減緩、四肢僵硬,不細加查看的話感覺上跟死去一樣沒有什麼差別。
  就像個無法自行動作的人偶般,路德維希在心底補上一句。
  他顫抖著雙手從衣櫃取出最能襯托出對方現在無法被看見的雙眼、祖傳血紅色鑲金線滾白邊的及地披風,替全身光裸只餘下項鍊的基爾伯特披上;接著就打開與自己房間相連的專用書房,又把自家兄長抱了進去,放在房間角落那張和流暢內斂的裝潢風格有些格格不入、精雕細琢的華麗皮革木製椅子。路德維希不自覺地嚥下口水,在將基爾伯特的姿勢調整好、整理了那件寬大溫暖的毛料披風之後,自昏暗的燈光下拿出抽屜裡的相機。

  喀嚓。喀嚓。喀嚓。
  基爾伯特臉色死白、僵硬的四肢一動也不動地攤放在豪華坐椅上,色澤濃豔的披風適當地遮掩著重點並襯托出了優雅傲骨的王者氣息;彷彿是才剛在御.座.上.死.去的君主一般。
  喀嚓。喀嚓。喀嚓。
  寂靜無聲的書房裡使按下快門的聲音放大了好幾倍。

  一臉掙扎的路德維希好不容易終於完成拍照。他放下相機走到毫無知覺的基爾伯特身邊,額上蓄滿細密的汗珠、臉色慘白地跪在跟前。
  「哥哥……」
  路德維希喃喃自語著,伸手捧起基爾伯特的腳踝,蜻蜓點水般溫柔、不留痕跡地輕咬下去。毫無知覺的青年皮膚上還留有方才沐浴過的淡淡香氣。雙手則稍為施力、確認著自己兄長粗糙美好的每塊肌膚及骨骼:趾骨蹠骨踝骨、這裡有著絕對不能錯過的踝關節,向上是脛骨腓骨髕骨、以及膝關節,然後是股骨恥骨、還留戀地多親了髖關節的部分一下,沿著肚腹來到能被細數的肋骨胸骨鎖骨、同時伸手從背後懷念地揉捏按撫著脊椎與肩胛骨;再來回頭吻起指骨掌骨腕骨橈骨尺骨肱骨、自然沒有放過指腕肘肩關節這裡,最後有些困難地跨坐在基爾伯特身上抓著枕骨部分從顎骨顴骨額骨一路含咬上去(依依不捨地從眉頭及眼睛之間離開)、不忘順著項鍊的冰冷線條在頸關節和顎關節那邊停留許久。啊啊,路德維希在心裡反覆誦唸著人體各部位的學術名稱,流暢連綿就像首餘韻不絕的詩歌;全身的感官被極度放大,不想錯過任何一點享受。基爾伯特的年紀雖然比自己大了點、也經歷過不少街頭廝殺,筋骨四肢卻仍然保持著良好狀態,像是能隨時回到戰場上一般。

  基爾伯特暫時還不會醒來。
  不過路德維希仍然壓抑著衝動,趔趔趄趄地從基爾伯特身上離開了。牙關喀喀作響、胃裡酸液翻攪,心理壓力不斷地在提醒自己的異於常人;但是的確不得不承認只要一看到那個模樣的兄長就會變得興奮起來,無法控制地產生牙齦發癢、唾沫直生的生理反應——不這麼做的話狀況就無法緩解。因此除了在發作的夜裡進行如此駭人的儀式之外恐怕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萬一哪天被基爾伯特發現,路德維希痛苦的想,他大概連半個藉口也擠不出來。
  基爾伯特簡潔有力的觸感還留在牙齒上。路德維希伸出舌頭舔舐,差點就被犬齒刮出血痕。
  自己恐怕不像鷲鷹,而是隻貨真價實、貪婪無比的惡狼吧,路德維希自嘲。他打從心底無比敬重喜愛著兄長,完全是由於血濃於水的兄弟之情,從來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基爾伯特力排眾議堅持獨自親手照顧撫養、供給他最完善的教養成長,甚至因為自己的疏失而成為伊凡.布拉金斯基的人質。只是,自從基爾伯特被折騰到不成人形才終於送還回來、看見彷如死屍的哥哥瞬間,心中彷彿把某種異樣的情感給點燃至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是不同於親愛戀慕的另一種情感,但似乎又不能稱作是普通的愛情;正確來說,路德維希在那個狀態之下腦袋裡只會有一種想法。
  ——在實.質.意.義上把對方吃得一乾二淨。
  用嘴唇感受粗獷鮮甜的皮囊,用牙齒發狠扯斷肌肉纖維、咬碎成長漂亮的骨骼,和著血紅一同全數吞入肚內。
  那是過於實際鮮明的飢餓感、腦中也清楚明白僅有吃光基爾伯特才是唯一解決空腹的途徑,一切都十足清晰到令人作嘔的地步。

  齒列痕癢,唾液累積。要是能全部咬碎吞下就好了。
  冒著冷汗、顫抖不止,不僅只是出於背德的本能恐懼,更多的是嘗鮮的興奮快感。照片只不過是用來紓解夜裡偶爾產生的襲擊衝動而已;像個真正王者的基爾伯特有著光是透過鏡頭就能讓人澈底拜倒折服的瘋狂氣質。

  所以,這究竟可以被視作是怎樣的感情呢。是某種熱切渴愛的變形嗎?或者是不小心啟發了對於這具強大肉體的迷戀?還是自己兄長的那副模樣意外地引起心中深切戀.屍.癖的慾望妄想?路德維希就算翻遍所有的書籍也沒有找到答案;就像基爾伯特那與死亡相仿的病徵一般。
  路德維希陰沉地呻吟著,將基爾伯特抱回他自己的房間、穿好原來的衣服;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哥哥注意到哪,這實在是一件太過難堪可怕的事情。自己竟然想要將親生兄長拆吃入腹——雖然他有時候覺得見過更多大風大浪的基爾伯特只會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笑聲而毫不在意也說不定。
  基爾伯特從少年時期就認識了亦敵亦友的法蘭西斯及安東尼奧,在陰暗狹窄的髒亂街道上討生活:那時候基爾伯特早已開始利用人脈做起掮客生意,法蘭西斯在無名的小酒館內當個酒保、安東尼奧則是酒店經紀;另外或許是由於他們過於猖狂的關係,讓別人起了三惡少的渾號。但是他們越來越活躍,不僅結識家道中落的羅德里赫與他的小跟班們,還在當時以天才少年姿態建立起龐大地下勢力、暫住在羅德里赫家裡的查理底下工作。直到後來法蘭西斯暗算與基爾伯特稱得上要好的查理(雖然被羅德里赫指稱因為是正太控的樣子,否則他早就打算要脫離對方控制)意圖取而代之、基爾伯特在不久之後多了自己這個弟弟、安東尼奧也改行到在羅德里赫那裡認識的兄弟檔所培植的黑手黨旗下工作,三個人才逐漸分道揚鑣。但他們倒也從來沒有真正完全斷過聯繫。自己之所以會當上律師、甚至成為多少跟基爾伯特有些淵源的黑手黨專屬顧問,一切都是為了想要保護兄長;如果不是因為路德維希那時候在處理相關的法律問題上意外地出了差錯,也不會淪落到與伊凡為敵的地步……
  到頭來被保護的還是自己嗎,路德維希用那混雜著飢餓及沉痛的鮮藍雙眼直直地注視著躺在床上宛如已經死去的基爾伯特。

  他那高傲狂妄、囂張瘋癲、光輝耀眼、直率認真、可靠強悍的哥哥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
  好餓。



題目 : APH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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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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