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itas》Chapter2.狂宴


* 嚴禁任何形式轉載
* APH二次創作,與現實中之國家、史實、事件、人物等均無涉
* 架空城市
* 全文使用人名/以相近名諱代稱
* 通篇微黑暗血腥向

- CP眾多請參考閱前簡介
- 18R場面有
(直接複製貼上,因此若有粗體、斜體、更換字型等部分並未另加以標明,刊物內有)





【傑克.卡夫卡】(註6)

  本季的服裝秀順利結束之後,接著就是舉行邀請各界政商名流的慶功晚宴。法蘭西斯在會場裡左顧右盼,看見莫娜可正站在通往廚房的通道指揮工作人員、至於小吳則是中午就搭上回到亞洲分部的班機;而亞瑟剛剛才致電告訴他今晚將不克前來。
  真是的。法蘭西斯心裡嘀咕,虧葛格我本來還想讓一向毒舌的他瞧瞧現在的賽西兒呢。
  眼前的賽西兒正在和較早抵達的賓客聊天;她穿著能夠襯托自己健康膚色的正式晚禮服,原本紮成雙低馬尾的深色頭髮也優雅莊重地盤了起來,不過所搭配的頭飾十分大方、因此仍然保有年輕女孩的活潑。賽西兒原本是亞瑟從貧民窟撿回來的小女孩(喔聽說是在扒竊的時候被抓到的),雖然看起來有些神經大條、卻也比想像中來得機敏;正巧亞瑟缺乏一個精明的社交界眼線,所以才會拜託法蘭西斯將她培訓成一位長年在南方國度度假的名媛淑女、以裙帶關係試圖打進社交界中心。
  法蘭西斯在確定賽西兒一個人能夠應付得過來之後,便想走向簽到的入口處接待開始逐漸湧入的賓客。特地為今天挑選的Dormeuil西裝就連自己也十分滿意,Guerlain的香味也恰如其分地飄散在四周;直到目前為止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法蘭西斯!」
  聽見這種毫無教養的呼喚方式,法蘭西斯當下只想當做沒有聽到,但是如果膽敢扭頭不理的話自己的下場恐怕會更為悽涼——比方說改用全會場都聽得到的聲音對著他大喊之類的、還可以引來莫娜可的不悅。念及至此,他也只好乖乖轉過身去。
  名為阿爾弗雷德.F.瓊斯的青年——或者該稱之為最年輕的前警察總監——穿著連旁人都可以感受到那股彆扭的正式西裝,令法蘭西斯很想加以吐嘈的還有歪掉的領結與沒有完全塞進去的襯衫下襬:看來這傢伙還是回去穿他毫無品味可言的T恤配厚夾克比較實際一點。不過阿爾弗雷德本人似乎對此並不在意的樣子,沒拿香檳的那隻手抓了抓明顯沒有經過設計的金色短髮,沉聲問道:
  「簽到簿上沒有亞瑟的名字。」
  果然沒錯。「亞瑟親親他呀,應該是沒辦法過來唷。」
  「為什麼?你發邀請函給他了嗎?亞瑟親口告訴你他不來?」看來葛格我今天運氣真差,阿爾弗雷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爆發臨界點。
  「邀請函當然有寄出囉,他不來似乎是因為今天有事的關係。」
  「有事?」阿爾弗雷德明確地以不屑的語氣複述了對方提出的理由,「最好別讓我抓到他在幹些非法勾當……」他冷冷地低聲自語,也不曉得是否特意讓法蘭西斯聽得一清二楚,「否則我絕對會叫他不得好死。」
  法蘭西斯無可奈何地聳肩,「我說阿爾弗雷德呀,雖然亞瑟親親可以說是葛格我帶大的,但是並不表示他什麼都會告訴葛格我哦。就像葛格我從別人那裡聽說你們分——」一看到阿爾弗雷德陰晴不定的臉立刻把後面的話給吞回喉嚨裡。「總之葛格我什麼都不曉得,沒騙你。」他也真沒說謊:那時候警察總監和黑市古董商秘密交往的傳聞在地下水道的情報網間甚囂塵上;而據說自從美國佬因故辭職之後,他們之間也就莫名其妙地吹了。奇怪的是從來沒有人去證實這件消息,也沒有人想去過問背後的原因,大概是當成都市傳說一類的笑話來看吧。雖然看到阿爾弗雷德的臉就可以猜得出來二人間一定有發生什麼過節,不過自己可不想因此招惹一身腥哪。
  「晚安啊,親愛的瓊斯先生。」阿爾弗雷德眼鏡底下的天藍色的眼睛蒙上暗沉光影,正想繼續盤問時卻沒來由地從背後被一個隱約熟悉的聲音打斷。他轉過身去,惡狠狠地盯著這名青年瞧。
  「請別用這麼嚴厲的眼神看著我啊,瓊斯先生。」青年意義不明地笑了笑,「我想你大概不記得我了,我是……」
  「我清楚得很。」阿爾弗雷德咬牙切齒地說,「國家報社的傑克是吧!真是多虧你的幫忙,讓我可以提前四十年規劃退休生涯。」
  「哎呀,大人物會記住我這個默默無名之輩的姓名實在是深感榮幸呢。只是你雖然的確是因此辭職,不過後來很快就被證明清白啦。再說我最近聽到一些非常有趣可靠的小道消息,比方說——」
  阿爾弗雷德覺得自己現在只想好好痛扁眼前的記者一頓,根本不在意對方究竟絮絮叨叨地說了些什麼。但是不能在這裡鬧事;Shit,無論如何不想讓這隻無孔不入的小蟲抓到任何把柄。滾回去淹死在你的臭啤酒裡吧;他大口喝乾手上的香檳,發現杯子給捏得都溫熱起來,再握下去恐怕就要碎裂了。匆匆向旁一瞥想尋找服務生的身影順便藉此脫身,才要側頭卻被一個矮小的身影給擋住焦距。
  「晚上好,瓊斯先生、卡夫卡先生。」聲線謙恭生疏,「實在非常抱歉,在下打擾到您們了嗎?」
  「完全不會。」阿爾弗雷德偏過頭去對突然插入的東方青年露出一個感激十足的笑容。「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你,菊……先生。」
  「畢竟博納富瓦先生的盛宴在下可說是萬分期待。」雙眼漆黑如夜的精緻陶瓷臉蛋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嘴角揚起了細不可察的優美弧度,拿著香檳的右手似乎是無意地稍稍晃向某個角度又隨即修正。被熟稔地喚作菊的黑髮東方青年轉向傑克溫婉淺笑,「久仰大名,卡夫卡先生。在下一向對您……」
  阿爾弗雷德機靈地望向本田暗中所指的方位,正好對上托里斯的視線。
  「……抱歉,我去和熟人打個招呼。」
  「請便。」
  傑克.卡夫卡饒有興味地看著方才因為不斷隱忍怒氣臉色還相當青白的阿爾弗雷德,「改天有空我們再多聊聊。」
  看著從頭到尾完全沒在聽自己說話的青年背影如獲大赦般匆匆離去,憑著記者的直覺就不由自主地感到興奮,果然是下意識地嗅到了勁爆新聞的蛛絲馬跡呢。

  「托里斯!」
  阿爾弗雷德朝著對方走去,躲過那該死記者還有其他人的視線將他帶往宴會廳的角落;後者還有些擔心地頻頻回望著剛剛還在身邊的萊維斯:萊維斯這次要聯絡的作者非常不幸地正好是素來交惡的旅遊攝影家海格力斯.加布及作家薩德克.阿德南——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這次的出書計畫恐怕是會不太順利。
  「阿爾弗雷德先生,好久不見。」
  「是呀。」他壓低了聲音,「最近你那邊有聽說什麼消息嗎?」
  「你是指盧森柏格先生的拍賣公司地下金庫被搶案件嗎?」
  「嗯。死了幾個人、除了現金之外有不少珠寶跟骨董都被搶走了,我想那些東西不管是銷贓或是先放著都不容易處理;我們這裡已經有些眉目。所以最近你們同行應該多少會有風聲進來,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多留意。」
  「我明白了。」

註6 源自奧/地/利德語小說家法蘭茲.卡夫卡(Franz Kafka, 1883-1924),為生於捷/克的猶太人;寫作風格獨特非常。卡夫卡於捷/克文中意即寒鴉。


【菲利西亞諾.瓦爾加斯】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但地上仍然有些泥濘溼滑。亞瑟按著手杖、小心地跟在幾個看起來不懷好意的小流氓身後,從馬路上的Pub經過後面暗門來到接待用小型包廂;口袋裡還好好地收著中午法蘭西斯交給他的名片、上頭用華麗燙金書寫體印製了菲利西亞諾.瓦爾加斯的名號,看來身為黑手黨的首領並不妨礙他保持向來習慣的自我獨特風格。下午菲利西亞諾一發現電話那頭是亞瑟本人的聲音,便興奮地直嚷嚷著要他傍晚馬上過來一趟:按照這種率性而為的行事方式來看,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即將見面的棕髮少年竟然會是個能夠控制這個地下水道幾大勢力之一的不良份子。嘛,或許這也是一種個人魅力吧。
  菲利西亞諾.瓦爾加斯笑嘻嘻地給了亞瑟一個親切的擁抱之後,隨即請他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桌上除了酒類之外、還有幾樣光是看著就令人垂涎三尺的下酒點心;菲利奇亞諾熱情勤快地替客人斟酒挾菜、直到亞瑟尷尬地暗示最好別讓他碰太多酒,這才乖乖坐下談起正事:關於黑手黨搶劫拍賣公司地下金庫的事件——

  「你的意思是,希望由我來負責銷贓的環節是嗎?」聽完對方的解說之後,亞瑟瞇起眼睛,看著以優雅的姿勢靠在沙發上、笑靨如花地玩弄著瀏海的菲利西亞諾,「還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啊,瓦爾加斯先生。」
  雖然過去曾經在生意上有過幾次往來,但也僅此而已;從前和黑道有關的案子是接過不少,不過說實在目前還想不到有什麼足夠豐厚的利益吸引他接下如此大量的貨品,畢竟危險度相對提高太多、他也很久不碰這類生意了。只是如果可以,還是不應該得罪這個未來可能的合作對象,亞瑟腦袋裡迅速地閃過幾個或許可以婉拒的理由。畢竟瓦爾加斯兄弟是瓜分這個地區幾大勢力之一的黑手黨幹部,從沒聽說過有人敢跟他們正面作對,大概是因為全都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吧。
  「咩,對柯克蘭先生來說或許的確是如此吧,」菲利西亞諾笑得燦爛,「但是菲利一聽到您是可能的選擇,就覺得要是這筆生意能讓柯克蘭先生接下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呢。因為呀,」他不慌不忙地拿起叉子,將Carpaccio(註7)一口吃下,「聽說那位瓊斯先生已經向黑白兩道放話……說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呢。」
  亞瑟看著以輕鬆的態度說出這句話、眼中卻散發出奇妙危險光芒的菲利西亞諾,不禁開始盤算起,這時候他們身邊沒有總是讓人猜不透心裡頭在想些什麼的安東尼奧、還有那個整天殺氣騰騰的另一個瓦爾加斯,是否反而是件不妙的事情來。但更讓他在意的是——
  「阿爾……瓊斯要親自協助偵辦這個案子嗎?」話才說出口,連亞瑟自己都發現聲音有些動搖;他立刻露出待客使用的標準笑容以洗耳恭聽菲利西亞諾的答案。
  「咩,菲利剛剛就是這麼說的吧,」菲利西亞諾似乎因為喝下了酒、臉色顯得有些紅潤,「柯克蘭先生喜歡的話,酬勞的部分可以晚點再多加商談。畢竟菲利自己覺得,這筆生意對柯克蘭先生來說是絕對不會吃虧的——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哦。」
  「……請容我思考一下。」
  阿爾弗雷德。如果可以的話,還以為自己能夠從此避開這個聽了就令人耳朵發疼的辭彙。阿.爾.弗.雷.德,亞瑟在心中反覆誦念、讓每個音節鏗鏘敲擊著心臟直到澈底地平靜下來。
  或許這是個可以乾淨斷絕的大好機會也未可知。

  正當亞瑟回過神來、準備喝下最後一口啤酒的時候,就聽到從門後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低俗的怒罵聲。
  「Minchia(註8)!他奶奶的現在就是狗眼瞧不起老子了是吧!借錢的時候鳥蛋抖到塞進屁眼的混帳等要談還錢的時候屎臉就跩得連鵰毛都起秋了幹!他媽沒種的垃圾在那裡用臭嘴囂張最後還不是給老子尻到連尿都擠不出來得下地獄去哭著叫爹娘!Bastardo!(註9)」髒話猶如行雲流水般連綿不絕,聽得亞瑟整張臉都快要失去該有的紳士風度、不由自主地扭曲起來。
  「嘛,」慵懶而寵溺的聲音聽起來絲毫沒有打算制止對方怒氣繼續爆發的感覺、邊輕鬆地說著邊推開了房間的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以結果來說的確是達到目的了,這樣不是很好嗎;雖然俺不太喜歡動粗倒是真的啦。比起這個羅洛你別淨往牆那邊摜去,小心別受傷了哎!……啊,晚安哪亞瑟。」
  「晚上好,二位。」
  亞瑟在昏黃的燈光中努力試著辨識二個人的面貌:身長較為高挑的是一臉溫吞、帶著濃厚鄉下氣息,穿著有些拉扯痕跡的休閒式襯衫與西裝褲,名為安東尼奧.費爾南德斯.卡里埃多的好好青年——亞瑟不禁在心底皺起眉頭;即便是有段時間沒有見過面,但安東尼奧那雙永遠不會被猜透在盤算些什麼的鮮綠眼睛還是一樣銳利,希望不會突然計較起很久以前那筆因為算計他而打響自己名號的生意啊,亞瑟心裡順著酒意暗自祈禱。滿臉暴戾地一屁股坐在瓦爾加斯旁邊的則是另個瓦爾加斯、也就是長得幾乎跟菲利西亞諾完全相同的雙胞胎哥哥羅維諾——不過個性倒是南轅北轍;亞瑟不以為然地偷偷打量著羅維諾身上沾了斑斑血跡的襯衫、褲管及皮鞋,暗忖這對兄弟究竟應該是哪個比較難以應付。
  羅維諾氣呼呼地擠到菲利西亞諾旁邊坐下來、給自己找了個乾淨的空杯子倒滿啤酒,一鼓作氣地將它喝乾:「讓那些垃圾狗眼看清楚瓦爾加斯家可不是好惹的。」他用還有些微溼度的染血袖口擦了擦嘴上的泡沫、唇邊霎時沾上一點嫣紅,瞇起眼睛打量著面前溫文儒雅的未來可能合夥人。
  「別隨便嚇唬人家,哥/羅洛。」菲利西亞諾和也替自己倒了啤酒坐在羅維諾另一邊的安東尼奧,異口同聲地按住他的肩膀。羅維諾的臉色相當紅潤,大概是在回程的路上就已經喝了不少酒?
  「囉唆……反正總算是把那些臭到冒煙的爛帳給收齊了混帳。」羅維諾小聲嘟囔著,又喝下了一大杯啤酒。
  菲利開心地拍拍羅維諾的肩膀。「咩,那真是太好了!安東哥哥,過程一切還順利吧?」
  「嗯,羅洛把那傢伙的店面給砸了,還朝小腿上開了二、三槍的樣子——廢了沒有還不知道;不過你放心吧,羅洛沒有受傷。」安東尼奧指著羅維諾身上的血跡。「後來俺把還有點價值的東西給手下先拿回來、在醫院另外讓他簽了新的本票,因為聽說他有個年紀剛好的女兒呢。」
  「咩,下次還是儘量別這樣好。畢竟人家也是要做生意的嘛!」嘴上雖然這麼說,不過菲利西亞諾的臉上除了幸災樂禍外倒是沒有半點同情的樣子。
  看著他們一來一往談話的亞瑟臉上表情倒是沒有任何變化。私底下被人稱之為披著紳士外皮的吃人強盜、這個名號可不是給嚇出來的,他心想;當然臉上還是掛著一貫的平穩笑容。
  「總之細節的部分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再深入聊聊。不過基本上,」他伸出蒼白而細長的右手,「我想我們是說定了?」

  阿爾弗雷德.F.瓊斯,這個世界上每天總是有著太多令人束手無策的絕望事情發生呢。

  菲利奇亞諾露出純粹的笑容也伸出了右手,「咩,這個自然。如果不得已需要武器的話,菲利覺得最可靠的地下軍火商果然還是茨溫利先生了;不過請柯克蘭先生務必要記得,」他溫柔地握住亞瑟的手、輕描淡寫地說,「千萬別讓布拉金斯基先生察覺。永遠不要低估他,沒有什麼事情是那個情報販子不知道的哦。還有就是請您絕.對.不.能意氣用事;要是拖累到大家,我們也是會非常困擾的。」菲利西亞諾帶著笑容加重了最後一句話。
  「……我明白。」亞瑟沉聲說道。
  聽到這句話,菲利西亞諾就像是得到幼稚承諾的孩子一般、開心地拉著他的手不放:「咩!太好了,柯克蘭先生!我們要來好好地慶祝一下!」
  亞瑟順從地讓菲利西亞諾替他添了下酒菜;從頭到尾都帶著燦爛笑容的安東尼奧,迅速地打開冰桶裡的香檳往大家的空杯裡斟滿酒;而已經滿臉通紅的羅維諾則是坐在椅子上別過頭低聲咕噥。狹小的室內一下子就被歡樂的氣氛所籠罩。
  在下了這個決定之後,或許的確是該稍微放鬆、只要稍微多喝一點就好,亞瑟有些賭氣地想。

  「不醉不歸呀!亞瑟!」
  「咩——菲利也要——」
  「啊啊啊啊啊!別扯我衣服!你們這群醉鬼!」
  「咩——柯克蘭先生態度變了耶,是覺得變.熱.了嗎?」
  「他媽的粗眉變態別碰老子弟弟!混帳!」
  「那羅洛來給俺香一個!嗚呃!」
  「嘿嘿嘿嘿嘿……」

註7 用生薄片牛肉或生魚片做成的義式前菜,做為下酒菜也很好。
註8 西西里島方言中的義/大/利文Cazzo,雞巴;對事使用。
註9 義/大/利文,雜種;對人使用。


【菲利克斯.盧卡榭維茨】

  菲利克斯.盧卡榭維茨一個人在陰暗的長廊上走著;他沒有開燈,只是透過從廊邊整排落地窗所映入的月光赤著腳朝自己的房間前進。寬廣的宅邸無論有人居住與否都終年通透著彷若鬼屋的森然氣息,如同自己的老家一般。地板上投下了移動的菲利克斯和窗外重重樹木混合起來的歪曲陰影;天空似乎因為剛下過雪的關係而顯得特別清亮明朗。冷風從窗戶空隙灌入,潔白的腳踝微微打顫著。

  ——恐怖的伊凡.布拉金斯基要回來了的說。
  ——親愛的伊凡.布拉金斯基先生快回到家了。
  ——以聽他痛苦哀嚎取樂的伊凡.布拉金斯基叫自己等他的說。
  ——笑起來總是那樣天真無邪的伊凡.布拉金斯基先生特別打電話過來要他乖乖待在家裡唷。

  菲利克斯突然覺得有些頭暈、漂亮的臉上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於是扶著牆壁蹲了下來。最近不知怎地時常覺得記憶有所散失,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待在和原本不同的地方。他告訴總是為自己心驚受怕的童年玩伴托里斯這完全只是貧血,所以才會那麼容易就忘記剛剛所發生過的事情。至於托里斯本人究竟相不相信呢,那倒真的是很難回答的說,菲利克斯露出漫不在乎的笑容想著,依對方的個性說不定真的會傻傻地相信哦,因為從來就只有自己耍著他玩的份嘛、比方陪穿女裝(令人氣憤的是還相當可愛的說)或是其它什麼之類的說。
  反正至少自己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的說。
  他哆嗦著、讓自己慢慢地站起來,至少得回到房間才行。這毛病其實在年紀還相當小的時候便開始有一點感覺了:偶爾會在非常突然的情形之下失去知覺,而對於這段期間內所發生的事情仍然隱約有些印象、只是不太完全;因此基本上來說並不妨礙日常生活,當然也沒有人會發現。不過自從後來因故身亡的沒落貴族父母將自己當作負債的抵押品寄住在伊凡家中之後,狀況似乎就變得日益嚴重起來……記憶缺失的現象正緩慢確實地逐漸擴大,而心中那個原本只是不停喃喃自語的聲音則隨著時間越發清晰起來。
  那個聲音用著和自己相仿甚至更為成熟的腔調在無盡的黑暗中不停地說話。
  ——請不要感到困惑,我想這一定是主上的恩賜呢。
  ——伊凡先生其實是個非常好的人哦,除了拉瑞奈提斯之外能夠仰賴的人就是他了。
  ——托里斯.拉瑞奈提斯的存在是你唯一救贖。只要存在存在就好,雖然感覺上似乎非常卑微卻是相當實際哦。
  ——你不想跟托里斯分開吧?想要活著想要留下來,只要能讓他待在身邊怎麼樣都無所謂不是嗎?那就學著逃避、學著為了生存而逃避,即使被誤會得不到諒解也絕對不要退縮;請切切實實地逃避一切並將自己放心交給自己。
  ——然後你就可以活.下.來。與托里斯一起唷。

  菲利克斯不得不承認,每次回復清醒的瞬間同時被那種清新心情所完全淹沒的狀態,總是讓他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不論現實生活中的自己究竟是受到了怎麼樣的殘.酷.對.待。只是記憶力的短缺有時候會造成一點困擾,比方像是托里斯就似乎是有些起疑的樣子。
  但是那些不愉快的過去難道真的是需要被回憶的嗎?
  能夠堅持己見無謂輕視不斷逃避並在傷害中恢復過來的自己難道就一定比尋常那些強悍勇敢的莽夫還要來得懦弱低下嗎?
  如果是托里斯他會怎麼回答的說?

  他眼前一黑,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

  菲利克斯.盧卡榭維茨滿心歡喜地在空無一人的大宅邸裡洗完澡,結束去角質、敷臉、搽化妝水及乳液、護髮等基本保養並戴上經過精心挑選且和髮色相似的亮金色假髮之後,首先換好絲質內衣褲、穿起黑色的過膝吊帶襪、套上量身訂做的黑色蕾絲滾邊花式洋裝,接著在長髮上繫起搭配頭髮跟服裝的深色緞帶,然後依序用隔離霜、粉底、蜜粉、眉筆、眼影、眼線、睫毛膏、腮紅、唇蜜仔細妝點自己引以為傲但顯得有些慘澹的精緻面容,再來戴起首飾並穿好鞋子;最後露出最甜美燦爛的耀眼笑容坐在床沿,等待著深夜才會歸來的伊凡.布拉金斯基先生。

  ——果然是一隻豔麗無比的菲利克斯(註10)呢。
  這可是伊凡先生親口稱讚過的說。
  希望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別又讓托里斯發現自己整身是血的說。
  但那想必已經是全新且毫不在意的他了。

註10 Felix,不死鳥。意為幸福、快樂。


【丁馬克】

  「大哥回來晚了。」
  才剛踏進漆黑一片的家裡,丁馬克就聽到從客廳深處傳來熟悉的涼薄嗓音。
  他無聲地揚起笑容,摸黑順著聲音的來源方向走過去,「今天很忙的,你不會不曉得博納富瓦公司舉行的時裝秀吧?雖然不是身為主廚但也夠累人的,難道……」走到預計的位置卻撲了個空,機靈地向旁邊摸去、順利抓住對方的左手手腕,「不給提早翹班的老爺我一點獎勵嗎?」
  「……!」方才出聲的人沒有說話,倒是將右手中的東西狠狠刺向丁馬克的臉;先一步查覺的丁馬克迅速地閃過,順手按下牆邊的電燈開關。
  室內霎時變得明亮起來。

  因不習慣突如其來的燈光而皺起眉頭、又掙脫不掉丁馬克強而有力手勁的諾威冷冷地說道:「放開我。」
  「如果老爺我說不要呢?」丁馬克依舊是嘻皮笑臉。
  諾威面無表情地看了丁馬克的笑臉一眼,手上水果刀突然伸手轉向就要往自己的臉上劃去。
  「呃!」
  丁馬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沒抓住諾威的那隻手臂硬生生吃下這一擊,不淺的傷口在諾威拔出刀尖之後汨汨地流出血來。
  但是丁馬克臉上仍然帶著那個陽光到令人生厭的笑容。
  「唉呀雙手可是廚師的生命哪,下次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啦。」他輕快的說,順勢拍掉諾威手上的水果刀。
  諾威盯著尚在流出鮮血的傷口,「大哥可以選擇的。」他淡漠地說。
  丁馬克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那樣地大笑起來。「那怎麼行呢,」他親暱地拍拍諾威晶瑩得近乎透明的臉——

  「諾威跟藝術品一樣的身體要是任何損傷那就不得了了啊,真變成這樣老爺我一定會抑鬱而終的!」


【貝瓦爾德.奧克森謝納】

  「吶,瑞桑……睡了嗎?」懷裡的提諾細聲問道。
  貝瓦爾德不作聲,只是輕輕摟了一下提諾來代替回答。
  「……我跟布拉金斯基先生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從來沒有辦法真.正.傷.害到我。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
  「令人難以置信吧——是那個布拉金斯基先生耶。」提諾說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微微顫抖著,「雖然他真的是個,嗯,有些可怕的人。」
  「辛苦了。」
  「瑞桑。」
  貝瓦爾德低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提諾在黑暗中晶亮閃爍著的清晰雙眼。
  「我在想啊,如果捨棄了那些所有讓自己感到傷心痛苦的其他——這樣的話,在腦中所殘留下來的記憶將會永遠是燦爛而值得懷念的;然後就可以保有最初時候的原本心情繼續面對未來。可是,」他伸手撫摸、描繪貝瓦爾德稜線分明的眉骨,「我很害怕,非常害怕;比瑞桑所想像的還要害怕。只剩下美好的回憶與純粹的愛,能夠支持我繼續生活下去嗎?只承認支離破碎的事實而刪去惡毒的那一部分,算不算是謊言的一種呢?」
  提諾靠上貝瓦爾的臉,似乎因為覺得太過害羞而閉上眼睛、唇貼著唇輕聲說:
  「雖然這麼說實在令人害臊,不過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愛著瑞桑您唷。」
  貝瓦爾德依舊沉默不語。
  「我討厭欺騙。所以,請千萬別對我說謊哪。」

    ※

  丁馬克和貝瓦爾德,在丁馬克還不叫作丁馬克、也尚未使用D作為代號正式獨立以前的少年時代就已經相識。那個時候二個人一同擠在狹小的套房內,以互不干涉的方式進行日常生活:丁馬克偶爾會帶著沾滿血跡的鈔票回來,平時就忙著把玩鋼索、刀械、槍枝、炸彈等等各式各樣的凶器;貝瓦爾德在上課以外的時間並不跟任何同學有所交集,一旦在家就是透過方框眼鏡盯著漆黑閃爍的電腦螢幕、雙手也從不間斷地敲打著鍵盤。
  直到丁馬克在工作上用D取代自己。
  D接到委託的時候,丁馬克會先依照委託人的需求將適當的凶器準備妥當:比方說希望對象從此以失蹤人口的名義消失在世界上、或者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使對象以行刑之姿死去來達到殺雞儆猴的功效、或者是讓對象生不如死直到他後悔曾經活過——有的時候貝瓦爾德不得不承認,廚師的確是個適合退休殺手、正確說來應該是個適合丁馬克的職業——對他而言,以不同方式料理食材就和以不同手段解決目標是相同的道理。然後貝瓦爾德則侵入系統以得到包括電話線路及預定地點等等與委託相關的資料,交給丁馬克擬定計畫;最後在丁馬克下手實行的時候由貝瓦爾德遠端給予所需支援。當然委託人除了D之外不會知道其他的存在;就像網路上只有在極少數特定人士之間曉得Gars(註11)這個稱呼所表明的意義一樣。
  在工作之外他們基本上沒有任何交集。除了偶爾上床之外。
  用上床一詞其實或許不夠貼切。有的時候——就只在某些時候,二個人會在雙人床上彼此撫慰;沒有交談、沒有愛撫、沒有前戲、沒有插入、沒有溫柔、沒有取暖,離上床很遠遑論做愛。正確說來用發洩指稱可能還恰當一些。
  反正他們不在乎。
  因此至今仍然有許多事情是貝瓦爾德所不明白的。就像他並不知道,為什麼丁馬克會放棄地下水道的豐厚待遇與優渥保障決定自行以D的名義脫離組織接案;但這總歸並不是他需要、也不是他打算關心的問題。簡單來說事態已經發展至此,既然不打算反抗、那也就沒有疑惑的困擾。丁馬克更奇蹟似地從來沒有失手過;於是D在道上建立起後人恐怕將難以超越的好口碑,或許獨立作業的好處就是不會因為集團的利益糾葛而身陷險境。

  直到那一天。
  那天一如往常地,丁馬克接下暗殺某個以綁架勒贖為本業的集團首腦委託。這本來該是個稀鬆平常的晴朗日子、除了因為委託人驚動警方之外任務也並不比平時困難,一切卻在丁馬克透過狙擊槍準心看見目標的時候變了調。比照片上的樣子更有魅力哪,貝瓦爾德只透過耳機聽見了丁馬克的喃喃自語便被切斷通訊;更糟糕的是由於丁馬克的擅自行動,使得他的所在位置差點讓進行秘密監控的警方發現、從此在記錄上留下一筆。等到貝瓦爾德狼狽地逃回住所,就見到丁馬克與那個他豁出性命甚至沒有打算找屍體偽裝就直接把人拐帶回家的目標。
  妖精。天使。總之丁馬克是這樣稱呼他的。
  瀏海別上十字髮夾的脫俗少年被關進為了避人耳目而搬到新公寓的丁馬克房間裡。只不過雖說是軟禁但似乎也沒有打算逃跑的意思,貝瓦爾德在吃飯時間經過半掩的房門時總會聽到裡面傳來丁馬克爽朗的笑聲、以及永遠面無表情的少年痛擊對方的碰撞聲。過了一個半月後晶瑩剔透的少年終於走出房門,簡短地向貝瓦爾德打聲招呼;而在一個半月前D就銷聲匿跡了,網路上傳言他是因為失手被黑道丟進厄勒海峽。
  Gars仍然保持適當的活躍度,卻比以前更加謹慎小心。
  貝瓦爾德越來越不常待在家裡。

    ※

  不久之後就是聖誕節。平安夜的那個黃昏貝瓦爾德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閒晃;他們以前甚少一起度過聖誕節,通常是因為忙於工作。今年丁馬克打算在家裡辦個聖誕派對、畢竟諾威還要等到很久以後才能在外頭行動,因此他替自己隨便找個買酒的藉口就出來溜躂了。這種日子待在家裡或許也可以稱得上是種折磨。
  「這位先生,有興趣參考我們的活動嗎?」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休息時,一個聖誕老人踏著雪蹦蹦跳跳地走過來,不僅硬塞給他廣告單、還直接一屁股坐在他的身邊。
  「……」
  「哈哈,真是抱歉打擾您了。其實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話而已。」
  白色鬍鬚下的聲音意外地年輕、粉紫色眼瞳閃閃發亮,年紀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吧,貝瓦爾德心想。
  少年也不介意一直沒有開口的青年,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其實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麼人會在大街上走動了,不過店裡頭的規定是要等到七點才可以計算工資呢。」不知道為什麼聲音突然變得跟正在飄落的雪花一樣有些低迷,「只是我就算打工結束之後也沒有地方可以回去……在平安夜前跟鄉下的家人大吵一架還鬧到決裂果然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呢!」
  「……為什麼?」
  「嗯?因為我打算靠自己的力量來大都市裡走一趟,然後朝室內設計的夢想前進呀哈哈。」少年有些無可奈何地甩了甩剩下的傳單。
  「原來如此。」
  一陣沉默之後,少年拿下臉上的鬍鬚對著貝瓦爾德淡淡地笑了。
  「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些冒犯……您看起來雖然很嚴肅的樣子,不過實際上應該是個溫柔的人哪;這個時候還坐在這裡,是因為身上有很多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嗎?」
  嚴厲、溫柔、秘密——貝瓦爾德看著眼前穿著聖誕老人裝、溫暖恬靜卻似乎對於陌生及不安都無所畏懼的少年,心中就像是有某個開關被猛力扳起來似地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現在有地方去嗎?」
  「咦?沒有……因為是急忙從家裡出來的,身上什麼也沒有帶;昨天是睡在教會的救濟所裡。」
  「……你願意來我這裡嗎?」
  「欸——不、不覺得太突然了嗎?」
  「說的也是。」
  少年看著面前似乎有些窘迫而感受不到半點惡意的青年,不由自主地將心裡所想的話一下子就脫口而出——
  「那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雖然可能有些倉促寒酸、不過我們可以一起辦個簡單的聖誕派對呀!啊,我的名字是提諾.維那莫依寧,請多指教。」

  很久以後貝瓦爾德回想起來,有時候會覺得提諾在那個聖誕夜之於他、也許和當時的諾威之於丁馬克一樣,是在瞬間觸動心中某些部分的存在;但他從來就不敢肯定,再說他知道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決定性的不同。貝瓦爾德真正明確記得的,是那天夜裡他帶著聖誕老人裝扮的提諾直接從公園回到家時(「不回去店裡回報真的不要緊嗎?」),丁馬克伴隨歡呼而來的複雜表情及諾威不可置信的吃驚模樣。這是你帶給老爺我的驚喜嗎、哪裡找來的聖誕老人、請務必記得喊老爺我大老爺然後這位是大太嗚噗……(遇襲)、請不要太過介意大哥,諸如此類的閒話家常讓提諾在微妙的狀態下融入這間小公寓的日常生活裡。
  待鐘聲敲響了十二下整的時候,洗過澡並穿上貝瓦爾德睡衣的提諾和他們互道晚安、鑽進了睡衣主人的被窩裡疲倦地睡去。隔天一早應提諾的強烈要求,貝瓦爾德終於決定妥協:在一起去購買日常生活用品之前先到昨天打工的商家去道歉(果然遭到一頓痛罵)。等我賺錢之後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就是聖誕老人裝,提諾非常地堅持、而貝瓦爾德也就從善如流地笑了。但提諾安分地什麼都沒有問起,包括貝瓦爾德及他的同居者們那些過去與秘密都是,就像他一直以來都存在於家中一般、或者應該說是聖誕少年毫不介意地包容了一切。
  D銷聲匿跡一陣子之後,發揮自己原本就有的一手好廚藝以丁馬克的名字到小餐館工作;Gars仍然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諾威雖然還是處於被禁足的狀態,但似乎也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有什麼不好;提諾在室內設計事務所打工,夜裡畫出一張張令人驚豔的草稿。
  一切看來都如此平靜美好。
  除了貝瓦爾德深受不定時的簡訊騷擾之苦。
  ——老爺我總是想著你。你打算忘記老爺我嗎?
  ——老爺我整天想到的都是從前,你好絕情。
  ——我們好久沒一起了,你不會封鎖老爺我吧。
  ——貝瓦你好冷淡,比可愛的諾威還令人難過。
  ——老爺我打手槍時想到的都是你。
  ——吶,不想在家裡的話我們去開房間嘛好不好。
  ——想到貝瓦皺眉的樣子老爺我就要高潮了。
  貝瓦爾德已經養成一旦看見丁馬克發來的簡訊就立即刪除的習慣,但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直接封鎖的地步;畢竟凡事總有萬一,生性謹慎的他認為要是哪天有要事而連絡不到人的話絕對不會是件好事情。但貝瓦爾德難以理解的其實是丁馬克的心態:丁馬克非常喜歡諾威,即便在別人面前講出肉麻的體己話也不會有半點害臊;諾威雖然經常看似無情地對他施加毆打,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丁馬克的特別關注。貝瓦爾德也知道自己的直覺並沒有出錯——當丁馬克第一眼見到諾威的時候,眼中除了這個可人的小妖精外就再也放不進其它事物。無論如何在持續發送這些可稱作是變態的簡訊同時,丁馬克仍然能夠一如往常地纏著諾威不放這點讓貝瓦爾德甚至覺得有些反胃。
  於是貝瓦爾德繼續若無其事地度過每一天,直到丁馬克要求提諾陪他出去購物的那個晚上。

  因為貝瓦實在太令老爺我傷心了嗚嗚,所以老爺我要跟提諾訴苦,把我們之間甜蜜青澀的過往啦、還有現在由於莫名疏遠所造成的痛苦通通告訴他哦。

  當據說整個晚上都在和妖精對話的諾威聽見巨大的聲響而不得不打開丁馬克的房門時,只見到二頭野獸在地上撕咬搏鬥:貝瓦爾德在丁馬克進門的那一刻就結結實實地讓對方毫無防備的腹部吃了一記重拳,丁馬克也不甘示弱地抓住貝瓦爾德的衣領回以頭槌,二人雙雙跌在地上仍然不放棄痛毆彼此;雖然丁馬克有曾經接受嚴密訓練的優勢,但貝瓦爾德與生俱來的魁梧身材及因突襲帶來的先機也不得小覷。提諾嚇得跌坐在地,或許是因為他從沒見過如此蠻橫激動的二人之故。最後他們遍體麟傷地回到各自的房間,包括口腔破皮、各處瘀青、挫傷、輕微脫臼及些許內出血等等,足足躺了二、三天才顯得好轉。
  從此以後貝瓦爾德就再也沒有跟丁馬克說過任何一句話。
  即便其實貝瓦爾德也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低級粗淺的挑釁就能激得自己失去理智;他只隱約覺得,不能讓提諾發現這件事情。簡訊的事情更必須保密。
  家裡的氣氛也變得低迷;精確的說只有提諾感受到這種巨大的無形壓力。因為丁馬克仍舊過著吃諾威豆腐再等挨揍的日子、仍和提諾自然地閒話家常,諾威對待所有人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就連貝瓦爾德也能與他保有正常互動。換句話說,雖然貝瓦爾德及丁馬克目前看似交惡,但在提諾來到這個家裡的時候雙方面對彼此的態度看起來也只不過比現在好一點而已。即使如此提諾就是感覺得到,這間房子已經變得不一樣了;或者應該說,他總是會聽到有什麼正.在.崩.解的聲音。

  因此聽到貝瓦爾德告訴他決定離開的時候,提諾並沒有顯露出驚訝的樣子。看著有些困窘地問他願不願意一起走的貝瓦爾德,提諾打從心底因為覺得可愛而笑了出來。於是在同樣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裡,二個人連諾威也沒有告知就匆匆消失在黑夜中。
  但提諾不知道的是,貝瓦爾德在此之後仍然從不間斷地受到丁馬克的騷擾。
  ——你真的打算離開老爺我了嗎?
  ——為什麼?老爺我絕對不允許!
  ——太過分了貝瓦!你會後悔的!
  ——為什麼要到老爺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回來吧!老爺我一直在等你!
  ——拜託不要丟下老爺我……
  ——就像以前那樣不是很好嗎?傷害老爺我讓你很開心嗎?

  如果貝瓦你再不出現的話,老爺我只好告訴那些傢伙Gars究竟是誰了。讓他們幫老爺我找到你;順便連提諾也一起,反正你們不是很要好嘛。

  貝瓦爾德太過了解丁馬克認真起來時說到做到的為人,否則也不會有那樣完美的委託達成紀錄;他同樣不打算讓提諾為此苦惱。因此貝瓦爾德決定找上那個除非死到臨頭否則絕對不會有人想要求助於他的情報販子,伊凡.布拉金斯基:畢竟唯一能夠完全保守秘密而乾淨俐落地私下解決事件的人,也就只有這頭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北極熊了。
  「喔——我當然可以幫您這個忙啊,見到有人遇上困難我怎麼能放著不管呢;何況天底下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唷。至於報酬,」伊凡臉上揚起燦爛耀眼的笑容、以規律的速度不祥地敲擊著水管,「等我有需要的時候再跟您說囉,反正我很大方啊。」
  後來貝瓦爾德果然再也沒有收到丁馬克的簡訊威脅,終於不用擔心因為對方的緣故使得他必須阻止提諾拋頭露面。貝瓦爾德和提諾租下新家;等到提諾已經是個可以開始自行接案的室內設計師時,他那時還住在菲利克斯.盧卡榭維茨家裡的鄰居舊識愛德華.馮.芬克跟萊維斯.格蘭特等人甚至會偶爾收到短期居住的邀請。貝瓦爾德也頻著在學時優異的成績找到電腦科技工程公司的職位;Gars的活動越來越僅成為樂趣,因為那終歸是提諾並不知曉的過去。

    ※

  所以當伊凡很久以後在某個剛下過雪的傍晚突如其來地敲響貝爾瓦德的門口時,他也只能咬牙不做半點聲響。就像偷走魔女野苣的家人終究要以女兒付出代價。
  「我考慮了很久,好不容易決定好了!就讓提諾來住我這裡一陣子吧,我剛好希望重新翻修住所呢。是一間很大的宅邸,可以住得下很多人、非常熱鬧唷。」伊凡興致盎然地說著,「而且提諾的朋友們也會搬進去住的,這樣他就不會寂寞了。嘿嘿我很厲害吧——」
  伊凡話音未落,水管卻仍然毫不留情地擋下貝瓦爾德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冷哼一聲,另一隻手立刻抓住貝瓦爾德的右手手腕、才稍微施力就毫不留情地折斷;倒在雪地上的貝瓦爾德顫抖著試圖爬起來,又馬上被水管一次打斷腿骨。伊凡像個孩子般笑得相當開心,一腳踩住已經扭曲變形的小腿、揮著水管像是在拍打棉被一樣痛擊貝瓦爾德的肋骨與腹部,積雪被濺得四處紛飛;他怡然自得地用另一隻厚底鞋跟踏碎了貝瓦爾德的左手手掌、發出清脆聲響,伴隨著笑聲用水管不斷地戳刺著他的傷口。貝瓦爾德的嘴裡無法控制地湧出大量苦澀的血液及胃酸,過於劇烈的疼痛竟然讓他有種意識即將脫離身體的感覺。地上腥紅汨汨。
  「吶,我說您醒醒呀。」
  伊凡隨著甜膩柔軟的聲音用沾滿鮮紅色血液的水管尾端撥弄著對方的頭部,「我話還沒說完耶,真沒禮貌。受到這點教訓應該夠了吧,」他拿變得骯髒的袖子擦拭自己臉龐、聞到濃厚的血腥味,哎呀全身上下也都濺滿了破爛抹布的體液。「永遠別想跟我玩突襲這招;還是您想讓我告訴提諾是你出賣他的?」
  「我……沒有背……」
  「看來死到臨頭還想嘴硬耶,難道您覺得提諾會感激涕零嗎?コルコル,多麼珍貴而令人動容的高尚情誼呀。」將有些變形的水管伸進嘴裡無情地搗弄;貝瓦爾德被逆流的嘔吐物嗆得狂咳起來,等到伊凡抽出水管後還順勢吐出了一顆牙。
  「夠了!」
  隨著淒厲的叫喊聲,從樓上傳來提諾的哀嚎。啊啊明明記得叫他千萬別往窗戶外頭看的、為此還特地偷偷把他反鎖在房間裡,虧這場雪吸走了不少聲音哪,貝瓦爾德恍惚地想著。
  「您放心吧,我可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呢。」伊凡低聲對貝瓦爾德說道,「你知道的,想反抗的話就得接受處罰,剛剛那不過是你偷襲我的回禮……嘛,但是你生命力也真夠旺盛的,」他瞇起眼睛打量眼鏡歪斜地掛在折斷鼻梁上、眼睛已經腫得快合不起來的青年,「我就良心發現,給您一個小小的懲治以.示.警.告吧。」
  說著邊拿起水管往貝瓦爾德的眼鏡上像是要穿透眼睛似地大力戳去。
  然後隨著提諾的尖叫聲無數的玻璃碎片扎進了貝瓦爾德鷹亮的眼睛及素來冷冽的臉龐。

  提諾不情不願地跟著伊凡離開後,貝瓦爾德足足在病床上躺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雖然受傷非常嚴重、但是筋骨並沒有受損——該是伊凡下手非常乾淨俐落的關係,以後還是可以正常地自由活動;不過視力比起以前差了不少,值得慶幸的是只要戴上眼鏡就仍然能夠和往常一樣。醫生是由提諾拜託愛德華陸續轉介而來,是個醫術高超性格卻有些古怪的大夫;曾經讓貝瓦爾德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聽到諸如「真難得,是維京人的血液樣本耶……好想要哦」之類意義不明的喃喃自語。
  出院之後的貝瓦爾德比起自己所能想像的更加像是個行屍走肉。雖然住院期間由於飲食均衡且營養豐富,因此復原狀況相當良好;不過等到回到家中面對空盪盪的房間時,貝瓦爾德只是整天把自己扔在曾經與提諾一同躺過的雙人大床上緘默不語。工作仍然照常進行,貝瓦爾德卻不知不覺地時常忘記自己上次吃飯睡覺是哪個時候了。原來沒有提諾的生活是這樣度過的啊,貝瓦爾德沒有留下半滴淚水、只是握緊拳頭讓修剪良好的指甲戳刺掌心直到流血,怎麼會忘記從前那些沒有提諾的日子是怎麼度過的呢,丁馬克冷酷的嘲諷語氣在耳邊誦唸著瘋狂的騷擾簡訊內容,回來吧你活該早告訴你只有老爺我才能保護所有人哦;最令人害怕的是為什麼自己還可以如此平靜,平靜懦弱得完全不敢去想像提諾會遭受怎樣的待遇。提諾,提諾躺在伊凡床上的時候也會露出應該只有自己看過的美麗表情嗎,他知道不會卻克制不了嚇人的可怖念頭。下流,下流的背叛者,他聽見聖誕少年用蒼涼卻不帶指責的平靜口吻說,是的他是,他是下流的背叛者。受到丁馬克詛咒注定失去一切繼續孤獨的下流背叛者;而這全都是由於自己太過軟弱的關係。
  因此當諾威找上門來時,貝瓦爾德的確是實實在在地嚇了一跳。

    ※

  「請讓我借住。」諾威空靈飄邈的紫藍色雙眸直視著貝瓦爾德。
  「那傢伙呢?」
  「……我不要大哥了,請收留我吧。」
  看著諾威堅決的表情貝瓦爾德知道他不會再說得更多,無論如何答案只有同意或者拒絕二種選擇。
  於是他決定讓出路來給諾威進門。諾威安靜地經過玄關,輕靈的動作顯露了小小的不自然;在二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貝瓦爾德以自己也感到吃驚的速度握住了對方冰涼的手腕。
  「別!哈啊……唔嗯!」
  看見對方臉上迅速泛起紅潮而雙腿發軟的貝瓦爾德,心裡的震驚雖沒有表現在臉上、感受到的恐懼卻仍然是無法言喻。話說回來,少年在這樣的天氣在披肩外套裡只穿著一件質料輕薄的衣褲本身就是件相當奇妙的事情。貝瓦爾德難得僅僅考慮了三秒鐘左右就決定不顧諾威尖聲阻止地掀起他的衣服;或者說,看起來毫無疑問是即將興奮起來的諾威根本無力反抗。
  接下來的詭譎畫面時至今日貝瓦爾德仍然完全不願意再回想起第二次。
  因為極度羞恥而蜷曲起來、泫然欲泣的諾威,白淨的身軀上被刺眼的鮮紅繩索纏繞,胸前的突起用膠帶貼著類似電極的薄片、拉著長長的電線與繩索交纏延伸埋沒到後背的褲頭裡;皮膚因寒冷和快感交錯在浮起的疙瘩上散佈著細密的汗珠。諾威躺在地上不住地顫抖著,雙眼失神、喃喃碎唸著沒有人理解的妖精語。
  別動。貝瓦爾德止不住心中的驚慌低聲說道,毅然決然地不顧諾威伸直背脊吐出高亢呻吟的淒涼模樣解開他的褲頭。
  諾威細緻清白的下身整個被淫靡異常的皮製束具包裹綁緊,只騰下前端的小小開口;鮮紅繩索由前方蜿蜒爬行至後頭,除了固定住會陰處同樣用膠帶黏貼連接後方電線的發燙電池、還能防止在狹窄甬道中的異物被排放出來。只要身體移動繩索就會牽動四處造成深淺不一的摩擦。
  諾威透過淚光迷茫的雙眼看著面色凝重的貝瓦爾德,「有試著……拆掉但是嗯啊!太緊了我又很難……唔!」自己的身體已經敏感到只要被隨意撫摸就會輕易地達到高潮,這種丟臉的話實在難以說出口;雖然現在理智也幾乎失去思考能力就是了。
  「我幫你解開。」貝瓦爾德迅速地打開櫃子的抽屜拿出剪刀,壓制住諾威纖細的手腳以防不小心劃傷——但似乎也將他激得更加敏感,手腕脖頸肋骨腰際大腿後背臀部腳踝等等地方只要一被碰觸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彈跳起來——冰涼的地板上因為諾威的汗水、眼淚、唾沫、前列腺液而散發出溼亮的反光。等到貝瓦爾德終於拿出放在諾威體內用保險套細心包覆、二顆快要沒電的後庭專用無線跳蛋時,小妖精已經因為過度虛脫混合著強烈的羞恥感而昏了過去。
  貝瓦爾德將諾威抱到浴室稍做清潔;令他意外的是身上除了紅腫之外並沒有其它傷痕或瘀青等等,彷彿遭受那種怪異對待的諾威不過是場妖精所製造的幻境一般。最後他將光裸的諾威留在客房床上蓋實棉被,卻始終沒有打開提諾的衣櫃。

  光線照進房間的時候諾威就已經清醒過來。貝瓦爾德拿著自己的衣服走進客房時,看見諾威光著身子若有所思地坐在床沿、晨曦映出他半是光輝燦爛半是陰暗模糊的軀體。瞬間貝瓦爾德突然感覺自己的眼中第一次見著丁馬克在那個當下所真正看到的東西:乾淨剔透的身軀晶亮的像是耀眼通明的水晶雕像,猶如背上即將浮出隱形翅膀振翅飛翔、純潔無垢的虛無天使;這樣面無表情的諾威卻能讓人意外地感受到在十字髮夾及紫藍色眼神之下隱藏了不同於外表、冷豔妖冶而狂妄奔放的淫亂本質,企求著奢靡浪蕩的氣息若有似無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而無法完全遮掩。初生朝陽下的諾威給人一種錯覺,一種事實上在那個光怪陸離的昨夜因為被丁馬克恣意玩弄而扭曲不堪的諾威、才是他原本模樣的錯覺,一種既.想.親.近卻又陡.生.厭.惡的錯覺。
  貝瓦爾德竟看得有些呆了。
  諾威細軟的銀金色髮絲像是飄浮似地微微翹起,他轉頭有些尷尬地看著貝瓦爾德。
  「……謝謝。」「不會。」別過臉將衣服交給他。
  聽見諾威窸窸窣窣穿上衣服的聲音,貝瓦爾德才開口:「你不打算回去嗎?」
  「暫時沒有。」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又補上一句,「不方便的話我會儘快搬出去的。」
  「這個不急。」
  貝瓦爾德轉頭看見將自己的衣服多折了好幾道口才勉強適合、一隻手抓著褲頭顯得有些無奈的諾威,不禁感到抱歉,「等等去幫你買衣服。」
  既沒有勇氣打開提諾的衣櫃,也不想讓裡面的氣味因開闔而逐漸散失、或是沾染上別人的氣味,貝瓦爾德在心底冷聲嘲笑自己。就像如同不斷忽視自己衣櫃裡仍然掛著一套突兀的聖誕老人裝一般——那是提諾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謝謝。」「嗯。」
  然後二人就陷入不明所以的沉默當中。
  「我昨天下午趁大哥去上班的時候跑出來的。」諾威突然沒頭沒腦的說道。
  「……」
  「從來沒有離開家裡這麼久過。但是,」諾威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大哥一次都沒有打電話來、連簡訊也沒有。」他指著床邊桌上毫無動靜的手機。
  他不會來找我的。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諾威那天在走進浴室前是這樣說的。但是天殺的貝瓦爾德覺得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曉得;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丁馬克、當然午夜夢迴時刻的惡魔囈語除外;但明明唯一珍視呵護的事物已經被奪走破壞,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為何還要聯手起來攪亂即將乾涸枯竭的一池春水。只不過更為可怕的或許還是對於即將發生的可能完全無動於衷的自己。
  此後他們的關係也的確像是延續了那個脫軌的夜晚,進入猶如超越現實的奇異狀態中:在諾威有些為難地說出他在夜裡無法獨自入睡之後,貝瓦爾德晚上會來到客房、像以前摟著提諾那樣抱住對方;諾威倒也沒有真正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偶爾心血來潮會伴隨著呻吟在這頭雄獅身上磨蹭直到高潮。大哥從來不擁抱不親吻他、遑論更加親密的舉動,諾威面無表情的說,大哥說他太過漂亮、是他的妖精他的天使,不可以在他身上留下傷痕;但是又非常非常想要看見他為了自己顫抖哭泣的瘋狂樣子,所以這一切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大哥完全不能理解你為什麼要離開哦,你們走了之後他才開始那樣對待我的,諾威淡漠的說,我想我很了解大哥、大哥也很了解我,不過大哥並不了解你、就像你也從來沒有了解過他一樣。或許連大哥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貝瓦爾德在心中咀嚼著諾威虛無縹緲的語調,大哥說他愛我喜歡我討厭我恨我不能沒有我,可是我知道他的貝瓦是特.別.的。
  而我想我應該也即將會是你心底的那個特別之一;難道不是嗎。
  於是貝瓦爾德永遠無法清楚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因為就連貝瓦爾德自己也無法篤定,當他在浴室自瀆的時候心裡除了提諾之外有沒有想過其他人——而這種感覺跟面對A片純粹發洩慾望的本能又是完全不同層次的問題。

註11 源自「北方雄獅」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Gustav II Adolf, 1594-1632),年輕時曾以化名Gars(Gustavus Adolphus Rex Sueciae,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夫的拉丁文寫法)上尉微服遊歷歐洲進行勘查。


【馬修.威廉士】

  「阿爾,要出門了嗎?」
  聽到身旁青年起身的聲音,馬修.威廉士怯生生地和熊二郎一起從棉被裡探出頭來。
  「是啊。」跟馬修有著相似臉孔的青年打開一塌糊塗的衣櫃,想要在裡頭找件還能穿出門的襯衫。
  實在是太麻煩了,阿爾弗雷德煩躁地想著,勉強抽出一件皺巴巴的乾淨襯衫之後,從椅子上拎起昨天脫下來的西裝褲嗅聞——看來還可以再撐一天,內褲、唉內褲隨便啦……接著就走進浴室準備早晨淋浴。馬修則慢條斯理地從床上坐起來,恍惚之間還差點錯拿成阿爾弗雷德的眼鏡。自從那個不再被提及的人離開之後,他就莫名其妙地被迫搬來並成了同床的代替品;不過的確是僅有字面上意義的尋常陪睡,有時候馬修甚至覺得自己說不定是被阿爾弗雷德視作一隻陪伴用的巨型活動玩偶。
  「吶熊太,我們應該幫阿爾準備早餐嗎?」如果不這麼做的話,說不定對方就會因為太忙而空著肚子餓到下午。但是一來他也很想先洗個澡,二來以自己的速度、等他做完早餐之後阿爾弗雷德可能早就出門了;實在是進退兩難啊。
  『是熊二郎啦。話說你是誰啊?』實際名為熊二郎的北極熊玩偶在心底淡漠地吐嘈著。
  正當馬修還在煩惱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就已經溼淋淋地從浴室裡走出來了。「喂,你呀。」糟糕,老是沒辦法正確記住眼前青年的名字……因此還是先別露餡的好,「今天有工作嗎?」
  「欸,有的。今天有二個建案的工地要親自過去一趟,還要跟合作的室內設計師會面。」
  「室內設計師?該不會是那個維那莫依寧吧。」
  「啊,是的就是他。雖然我們只合作過沒幾次還不算熟識,不過他人很好哦。」
  阿爾弗雷德擺擺手示意馬修住嘴,開始思考起來:沒記錯的話維那莫依寧目前正是和那個曾經受到暗地關注、卻老抓不到他把柄的奧克森謝納住在一起,難道這是個好機會?
  「這樣正好。你見到他、談完工作的話,順道問問跟他住在一起的那傢伙現況。當然我不接受反對意見哦☆。」
  「欸——為什麼呀?我才不要做這種事呢。阿爾要是不辭去警察總監的職位、跑去當什麼偵探的話,這些事情不是可以正正當當地自……」看見臉色倏地變得陰鬱的阿爾弗雷德,馬修才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我說過了不接受反對意見吧。你要知道H☆ero是很忙的;只是隨口問問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幫我這個忙,嗯?……馬利?」
  阿爾弗雷德話一說完就逕自關上臥室的門,將馬修「連別人的名字都記不得還把本分推託給對方的傢伙哪能算是H☆ero啊」等忿忿不平的嘀咕聲拋諸腦後。


【琵莉珍】

  琵莉珍很早就起床了。雖然可能是由於昨天忙著準備博納富瓦先生晚宴的點心之故、所以覺得還有些疲倦,不過她還是迅速簡單地做了梳洗,打算早點到樓下的廚房去;畢竟昨天晚上下過雪,對今天的天氣多少有點影響——身為甜點師傅自然最是清楚了解,除了原料之外溫度及溼度將會給成品帶來多大影響。因此像這種不太穩定的天氣更是需要提前準備,她邊思考著邊隨手替自己的蓬鬆深金短髮繫上寬邊髮帶、然後就拎著鑰匙出了門。
  這棟公寓的大門出口在後頭,因此琵莉珍必須走到前面才能拉上店裡的鐵門開始一天的工作。她先給櫥窗外的鮮花澆了水,然後才進到店裡打開所有的窗戶讓空氣流通、把桌椅調整到正確的位置、櫃檯什麼的都給擦過了一遍之後才走進廚房:冰箱裡有昨天剛採買的新鮮水果、原料也都還很充足,不需要猶豫就可以擬定好今天的菜單、像是最基本的巧克力還有那些慕斯薄餅蛋糕冰淇淋等等。琵莉珍隨手拿起便條紙寫完內容後用磁鐵貼上小白板——上頭還有彼得昨天傍晚回家順路經過店面時請她替自己帶給格蘭特的口信,大概是有空可以來我新家玩的那些、另外也附了地址。
  她看見彼得歪斜童稚的筆記旁邊甚至添了小插圖,不由得輕笑出聲。放任這麼天真可愛的孩子在龍蛇雜處的街道上流浪還能夠狠心丟下不管的亞瑟.柯克蘭,想必是個過分的人呢。沒記錯的話聽說主持地方電台的科拉(註12)和修普(註13)小時候曾經接受他的照顧、關於這位遠房親戚評價還相當不錯,自己在獨立出來開業時也和亞瑟有過接觸甚至差點發展成一段嶄新關係,總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對自己同姓弟弟如此疏離的紳士呀?算了,不管怎麼說自己或許根本並沒有那個資格去評斷他人。
  琵莉珍亮綠色的眼眸有些晦暗。那個以前被她親暱地喊著哥的尼德藍特,從自己選擇了安東哥哥開始二人間似乎就產生了某種細不可見的隔閡。但這並不是個能夠怪罪於誰的問題:畢竟如果說她和沉默內斂的尼德藍特是種互補的聯繫存在、那麼和熱情開朗的安東尼奧就是屬於襯托的關係,缺了哪一個人對自己來說原本都是無法想像的事情;還寄住在以嚴格著稱的埃德爾斯坦少爺家時,他們不僅是可靠的兄長同時也是忠實的玩伴。但隨著時間過去哥決定脫離等於是半個監護人的安東哥哥獨立生活。那時安東尼奧正打算逐漸淡出酒店經紀的工作,尼德藍特卻投身於與之敵對的酒店成為男公關、甚至緩慢確實地加速了前者的退隱;於是至今琵莉珍仍然無法完全理解沉穩篤實的哥/如日中天的紅牌/醉生夢死的尼德藍特這三者究竟是如何銜接拼湊起來的。性、酒精、軟性藥物,哥在那樣的世界裡載浮載沉。成癮似地耽溺其中且無法戒除。原本的教堂也慢慢地不去了;琵莉珍還記得因為完全無法溝通而毅然決定繼續留在安東哥哥家的那天(盧森柏格因為天資卓絕又年紀尚小倒是在不同親戚間轉來送去)牽著同樣剛搬來不久的羅維諾去禮拜的時候,有著一張娃娃臉的教區司鐸凡提肯是感到多麼地惋惜、特別為自己做了個人祈禱希望她可以獲得心靈上的平靜。只是花瓶裡鬱金香(註14)色澤日益暗沉,而哥再也不會趁著早晨進到房間給自己換上一束新鮮。
  當然那陣子正含苞待放的少女也有些混亂:在羅維諾長大之前她和安東哥哥有過一段短暫的夏日戀情,青春甜蜜而美好,但琵莉珍相信只要是曾經跟安東尼奧交往過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猶如溫暖懇切的香石竹(註15)那樣,無論是埃德爾斯坦少爺博納富瓦先生還是其他人或者後來的羅維諾;因此也不能說自己就真正完全地了解安東尼奧的為人。畢竟安東尼奧在處理正事時臉上總是會洩露出幾分令人不寒而慄的奇異神色來。唉,所以說也許她誰.都.不.明.白,琵莉珍有些洩氣地轉身打開冰箱拿出材料;和那個跟埃德爾斯坦少爺美名並稱的小弟盧森柏格同樣是很久沒見。恐怕有些東西是她在決意不留在尼德藍特新家的那天就已經消失或是被注定了吧,像甜點總有時候會沒有理由地無論如何都製作失敗一樣。琵莉珍突然想起不久之前的某一天作息正常的自己與晝伏夜出的尼德藍特竟然在同條大街的遙遠二端意外地相遇;哥看起來神采奕奕、但是她並沒有上前打招呼,而對方明明也確實看見了、卻同樣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她聽見對面街道上傳來拉起鐵門的聲音;看來那位有著撲朔迷離過去(聽說曾經在地下水道打滾過呢)的花店主人羅斯(註16)也起床了,等會去買點鮮花來裝飾店面吧。或許拿些月季(註17)、插在那幾張鋪著粉色手織桌巾的用餐桌上,搭配剛出爐的餅乾香氣散發引起食慾的沁人甜味;另外雖然目前不是花季但自己一向最喜歡的虞美人(註18)應該還是買得到的,一定的,琵莉珍擦乾工作檯面後在上頭灑了層薄薄的麵粉。
  不曉得格蘭特今天會不會光顧呢。

註12 源自無尾熊(Koala)。
註13 源自綿羊(Sheep)。
註14 荷/蘭國花;花語為愛的告白及永恆祝福。
註15 又名康乃馨,西/班/牙國花;花語和母性愛或友誼有關。
註16 源自保/加/利/亞國花玫瑰(Rose)。
註17 盧/森/堡國花;花語為等待確切的希望。
註18 比/利/時國花;花語為安慰。


【萊維斯.格蘭特】

  萊維斯.格蘭特陷入不知應當如何是好的境地當中。
  他淚眼汪汪,不知所措地站在正笑著說「不吃早餐是不對的行為唷コルコル」的布拉金斯基先生面前。萊維斯當然知道早餐一定是要吃的嘛,但是托里斯還待在菲利克斯的房間沒有出來——菲利克斯怕生的程度比自己還要誇張,想讓那個變態密醫替他治療根本是難如登天(喔那個吸血鬼連自己都很怕);再說布拉金斯基先生恐怕本來就不會答應請瓦拉齊亞先生以醫生的身分來家裡看診,沒人可以阻止這頭北極熊在傷口上滴下伏特加然後放火來玩的一時興起。
  「……我想他們晚點就會下來的。」都是自己的錯,萊維斯自我厭惡地想,昨天加布先生與阿德南先生一直僵持不下(到底是哪個編輯長想出請他們合作出書的鬼主意呀);等到托里斯終於飛車趕到時布拉金斯基先生已經早先一步踏進家門了。
  接著萊維斯當機立斷,飛也似地躲回房間抄起棉被嚴嚴實實地蒙著臉進入睡眠。
  要是自己因為不景氣而背負上的債務可以趕快清償就好了!

    ※

  在車上時托里斯的臉他連看也不敢看,只能乖乖瑟縮在後座;坐在前座的阿爾洛夫斯卡亞小姐不斷盯著手機發出意義不明的嘖嘖聲響,萊維斯猜想大概是布拉金斯基先生一直沒接她電話的關係;愛德華則是在自己隔壁好整以暇地打著小筆電。這時候就不由得佩服起托里斯:雖然回程的駕駛方式比去程恐怖上五倍之有,但是他仍然露出虛浮的微笑和阿爾洛夫斯卡亞小姐有一撘沒一搭地閒聊、即使被厭倦的口氣嫌棄也絲毫不以為杵;難道這就是雄性遇見心儀對象時會產生的必然改變嗎,唔感覺是個不錯的題材哪。當然能夠處變不驚繼續啪拉啪啦地打著小筆電的愛德華也是非常厲害的人哪。下了車之後托里斯依舊相當有禮貌地讓阿爾洛夫斯卡亞小姐先進到屋子裡,接著才急匆匆地奔向菲利克斯的房間——
  隔音應該是相當良好的木門還是阻絕不了從房間裡頭傳來高亢且令人毛骨悚然、分不清是歡愉還是痛苦的模糊哀號。
  萊維斯只看到托里斯就如同往常那樣呆站在門前。愛德華在阿爾洛夫斯卡亞小姐剛踏入客廳時便快手快腳地遞上了偷摻一點助眠劑的睡前酒,順帶一提的是他直到現在仍然完全不知道那是哪來的藥錠、只是某天對方被問得實在太過厭煩才淡淡地回答這是為了減少麻煩做出的小小防護措施。
  這樣做真的都不會被發現嗎,萊維斯見到難得有所回應的愛德華立刻趁勝追擊。
  你不多嘴說出去就不可能,愛德華沒好氣地說道。又無可奈何地補上一句,或許伊凡先生知道吧?但總之我想他不太在意。

  即便萊維斯躲在棉被中,他還是可以預知接下來的事態發展:一切將一如往常。當阿爾洛夫斯卡亞小姐不勝酒力地倒在沙發上時,愛德華才會從廚房裡走出來把她抱回房間。托里斯要是沒回過神,就會維持那個樣子直到布拉金斯基先生從裡頭出來為止(怎麼了托里斯你也想進來一起玩嗎不過我目前暫時沒有3P的嗜好耶)——畢竟沒記錯的話他從來不在菲利克斯的房間或是軟禁拜爾修米特先生的地窖過夜(阿爾洛夫斯卡亞小姐因此通常不會察覺)。萊維斯猜想大概是因為布拉金斯基先生自己也擔心會把玩具給弄壞吧、畢竟不同於他們三人所遭遇的那種慘狀只要看.過.一.次就永遠不會忘記……雖然聽起來好像很可怕的樣子,不過實際上說不定真是如此。布拉金斯基先生的行動一向都是基於有趣或者好玩而如此為的,像是個興致勃勃的孩子顯現他潔白且毫無保留的惡意。
  因此伊凡.布拉金斯基也許是萊維斯.格蘭特一生至此見過最為天真單純的野獸。
  每次只要在心中複述一次這件可能為真的事實就會不由得惡寒起來。
  但菲利克斯身邊最近的確圍繞著一股稀薄的不確定感;托里斯的擔心並不像是空穴來風。菲利克斯本來就有在布拉金斯基先生夜訪時換穿女裝的習慣;但是近來有幾次萊維斯在清晨陪著托里斯去看他的時候,那個菲利克斯,嗯,怎麼說呢……一瞬間確實和往常不太一樣:他的思緒相當清明正常、感覺比較像是正式場合裡那個咬文嚼字的菲利克斯,平時很是明顯的漂亮腔調也會消失只剩下淡淡鼻音,甚至曾經對他們脫口而出拉瑞奈提斯先生或是格蘭特先生這種生疏有禮的稱呼——不過都是轉眼間的事情。因此愛德華也說有可能單純只是剛從昏睡中醒來而意識不清的關係,雖然自己一直很想吐嘈究竟哪個才該算是意識不清的菲利克斯倒是真的。

    ※

  「要不我上去看看吧?說不定是真的不舒服呢。」伊凡甜膩柔和的聲音將萊維斯拉回現實。
  「不用了!」慌慌張張地開口,「……我上去叫他們下來。」
  萊維斯急急忙忙跑上二樓,隨隨便便地敲個二下就推開了沒有上鎖的門。
  菲利克斯一派悠閒地趴在柔軟卻顯得凌亂的大床上,形狀優美的背部淨是瘀青還有道道又深又長的指甲血痕、雖然經過處理還是看得出來(或許別繼續看向下半身會比較好);床邊的水盆染上不祥的粉紅色,隨著水波飄散著清淡的寒意,地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因為有段時間的關係顏色像是沾上潮溼鐵銹的棉花及繃帶。托里斯則面色不善地收拾醫藥箱。
  不知怎地感覺有些奇妙。
  「……那個,布拉金斯基先生請你們快點下去吃早餐。」
  「沒問題的說!」說著便歪歪斜斜地努力撐起上半身,「托里斯快來幫我穿衣服的說!」
  幸好看起來還是相當正常的菲利克斯;但托里斯仍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陰森樣子。
  「萊維斯,告訴伊凡先生說我們等等就下樓。」說完就把萊維斯推到外頭並鎖上房門。

  直到姍姍來遲的他們坐下來享用早餐,萊維斯.格蘭特依舊不能確定方才究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所並不知曉的事情。


【王耀】

  亞瑟穿越陰暗狹窄而髒亂的巷道,儘可能地拉低帽沿以免引起注意——不過身上完全格格不入的穿著打扮令他的努力可說是徒勞無功。巷弄內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人們無不對亞瑟投以絕對稱不上是友善的打量目光;亞瑟心裡嘀咕,卻還是不改紳士本色地繼續踩著優雅的步伐前進。彷彿是要通過考驗的勇者般、亞瑟拄著手杖走過迷宮似的路途,最後終於在一條死巷裡找到目標:掛著老舊招牌的破爛煙館。

  「咳咳……」亞瑟一推開門,立刻被迎面而來、濃密的白色煙霧弄得嗆咳不停。
  「哎呀,真是稀客啊唄。」
  慵懶成熟的嗓音穿透白霧,傳進拿出隨身手帕拭淚的亞瑟耳中;對方聲線繾綣纖細、一如從前那樣引人遐思。等到他的眼睛終於比較習慣之後,身穿金邊紅色長衫的王耀把玩著手上煙管隨沉穩跫音向前,曾經相當熟悉的古典美人身影就這樣映入亞瑟眼簾中。
  「好久不見,王先生。」亞瑟脫下帽子,照例親吻了王耀的手背。
  「你的大駕光臨實在令敝店蓬蓽生輝啊唄。」
  「你客氣了。」
  亞瑟觀察四周:狹小的入口可以立刻看到櫃檯,一張張以精雕細琢的屏風隔起來的煙榻、上頭坐著彷彿已經進入超凡脫俗境界的客人,靠著兩邊被煙霧燻蒸得有些髒污的牆壁;後方則是小包廂及工作間的樣子。明明是將要下雪的天氣裡頭卻讓人氣和得溫暖悶熱。煙管呼出的氣味和薰香融合,冉冉裊繞猶如置身迷幻之中,讓人不禁跟著有些頭暈目眩起來。
  王耀笑吟吟地將亞瑟從頭到腳打量過一遍。「今天還真不知道是什麼風把你吹過來的,進來裡面慢慢談啊唄。」說著便自顧自地穿過走道向後頭走去;亞瑟只得趕緊跟上。
  亞瑟跟著王耀經過了煙榻及後面入口的狹小包廂,來到細長的且髒亂不堪的走廊上。繼續向前似乎能到達像是廚房的地方,噢,他很確定自己剛剛的確是看見一隻肥大的老鼠從自己腳下熟門熟路地鑽進縫隙中;旁邊的兩扇門上用潦草的字跡分別寫著「非工作人員請勿進入」、「廁所:請勿吸煙」等字樣。面前可能是通往地下室樓梯的入口則上了鎖。
  王耀似乎發現亞瑟若有所思的表情,愉快地說:「啊,很可惜那裡不能讓你參觀啊唄。不過可以告訴您是類似小小地下工廠之類的地方啊唄。」他笑著指了指褲邊口袋露出的Gitty吊飾、爬上另一邊的樓梯,「請跟我來啊唄。」
  兩人來到仍然稱不上是寬敞的二樓後,王耀便信步走入其中一間廂房。他讓亞瑟坐在太師椅上——「我想你應該坐不慣這個啊唄」——自己則一派悠閒自適地斜倚在煙榻上,打了分機吩咐幫傭送來茶水點心。小桌上不一會兒就被高級茶具及七八樣精緻小巧的茶點佔據了空間。花式燒賣豆蓉包驢打滾豌豆黃桂花糕棗泥核桃酪愛窩窩杏仁豆腐,各種北方口味洋洋灑灑玲瓏雅致。請慢慢品嚐,沒記錯的話這是你們玻璃眼睛最喜歡的茶種之一、安溪鐵觀音啊唄,王耀懶洋洋地露出隱而未宣的不屑微笑。

  「那麼,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能勞煩你親自來我這裡一趟,想必絕對不是打算敘舊了啊唄?」吐出了長長的一口煙後,王耀眼神迷濛地說道。
  亞瑟看著眼前以可說是以豔麗嫵媚姿態吞雲吐霧的王耀,裝模作樣地乾咳了一聲:「今天天氣挺不錯的——不過我也不想拐彎抹角。你應該也聽說了那個拍賣會本部庫房遭到搶劫的消息吧?」
  「喔,有聽說過這件事情啊唄。」
  「如果想要避人耳目並且處理掉這批貨品,想來想去還是在你的地盤上最適合了。所以我今天是來通知你的。」
  「噗哧……哈哈哈——」
  聽到這句話的王耀笑得合不攏嘴。「果然很有你的個性啊唄。平時禮數做足沒錯,現在遇到生意上的事情卻用了『通知』這兩個字,換句話說你本來就不打算跟我商量啊唄。」他細長的鳳眼只騰下一條細縫,「這真是太有趣了,我都不知道原來我的地盤是可以這樣讓人踩來踩去的啊唄!」
  意圖被戳穿的亞瑟倒也不緊張,優雅地喝了口茶,「當然該給你的不會少。再怎麼說,萬一遇上人力不足的話也還是需要你的幫忙。光是你之前跟那頭北極熊火拚的時候就讓我大開眼界;要不是那傢伙的實力就跟怪物一樣,你也絕對不會吃到半點虧。」
  「或許是啊唄。」王耀漫不在乎地抽了口煙,「不過我反倒覺得重點應該是,你大概認為只有我才能和那個自以為英雄的自大狂阿爾弗雷德抗衡啊唄。畢竟沒有人會想主動在伊凡那裡留下把柄啊唄。」
  他倏地放下煙管翻過身,解開長衫的釦子;半裸光潔的背部展現在被這個突如其來舉動嚇得一動也不動的亞瑟面前。但更令他吃驚的是王耀那道和細嫩皮膚完全不搭調、多少因蟹足腫而微微隆起盤爬的舊有刀疤(「別看菊那傢伙現在人模人樣、貿易出口做得不錯,當年想獨立出去混的時候這下砍得也真有夠深的。」亞瑟還記得王耀以前曾經冷淡地簡短提起過傷痕的由來)——應該早就癒合的張狂傷口現在竟然滲出絲絲血跡,斑駁的痕跡明確地表示出某人特地如此為的惡意。
  「這就是伊凡那傢伙的傑作啊唄。」相較於亞瑟即將面露動搖的樣子、王耀反倒顯得老神在在,「雖然阿爾弗雷德(唸出名字時臉上不自覺地透著厭惡)應該不是會跟伊凡打交道的那種人,不要要是事態真的朝這方向發展我可是會馬上抽身的啊唄。倒是你,」不知道究竟是副作用還是半裸的緣故,他用微微發顫的手指揩去眼角泌出的淚液,「我還以為你最近良心發現準備從良了啊唄。」
  「……只不過是嫌麻煩而已。」亞瑟嘴唇扭曲成一個難看的上揚弧度,「你那種滑頭得跟蛇沒兩樣的個性竟然能存活坐大到現在才比較讓我震驚哪。」在他眼裡象徵東方勢力的華麗金龍怎麼看都只不過像是條長了四隻腳的鱗片細蛇,王耀狹長上挑的漂亮眼眸及勾人薄唇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喏,褪下長衫的東方美人難道不是跟一隻剛蛻去外皮的金色小蛇非常相似嘛——何況明明都能算是舊識了,或許是由於什麼祖傳秘法的關係保養得當、相貌依舊和以往一樣姣好得驚人哪,哪天說真是給蛇附身不準也沒人懷疑。
  王耀優雅地拉起衣服。「有什麼不好呢,蛇是凶兆與財富的象徵;而二個意思我都非常喜歡啊唄。再說很不幸地你叱吒風雲的時代是早過去了,」略長的瀏海在額前覆上險惡的陰影,「就慢慢去喝你的茶等著瞧吧,地下水道以後一定是唐人街的天下啊唄。只怕你給生生燙著了啊唄。」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亞瑟漫不經心地敷衍、沒被激起半點不快,伸出筷子隨手揀起一塊涼糕咬下。清爽柔軟的甜味在嘴裡舔舐纏綿。王耀的身價已經不同以往、將來勢力恐怕只會變得更加強大;要不是自己當初多個心眼推薦的大煙還真讓他上癮得抽到沒完沒了的地步,大概根本沒人能與其抗衡——又或許這病厭厭的美人姿態也是種令敵手鬆懈的伎倆之一?長了四足的金蛇在斗室裡蜿蜒盤繞財大氣粗,彷彿身不見底井口的黑色雙眼從來不會漏掉任何一點好處。

  正當王耀慢條斯理地扣回滾著金色花邊的盤釦時,急促敲門聲伴隨著歇斯底里的警告傳遍整個房間:
  「老哥!餐館被臨檢了是的!說是檢查偷渡客還有非法勞工,還看見瓊斯先生坐在警車上是的!我已經把廚房通往這裡的暗門關好了是的!」
  「好啦別再喊了唄。」王耀柳眉挑起、跳下煙榻替少年開門,「下樓去讓底下的人乖乖待著,煙館裡的客人等搞清楚警察的包圍狀況之後就想辦法把他們弄出去唄……現在可沒那個本錢拖泰下水唄。」
  等到似乎是名叫任勇洙的少年啪啦啪啦地跑下樓之後,王耀才回頭看著已經整理完畢的亞瑟:「看來你果然是個災星啊唄。有沒有考慮利用你擅長的黑魔法幫自己改運呢,若是問我的話倒是有很多方法啊唄。」
  「請容我拒絕。」光是想到那些香爐及意謂不明的符咒亞瑟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但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即將近在咫尺的那個人。這次非要達成目的不可、這次非得打破現狀才行,無論必須嘗試多少次。因為絕對不能夠再繼續那樣下去。
  王耀則是看好戲似地笑了。「跟我來,我得想辦法把你弄出去才行啊唄。」



題目 : APH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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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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