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light]《濡沫涸鮒》04.盡頭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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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貝爾放下手裡不堪使用的破舊棉被,砰地落在床榻上揚起一陣灰沙。
  他摀著發癢的鼻頭轉過頭去。「咳、我想這裡應該搜索得差不多了。」
  「搜索得差不多了。」不受灰塵侵襲影響的陶瓷人偶字正腔圓地複述著,彷彿初學舌的九官鳥。
  「……這是小姐的新樂趣嗎?」
  他們的艾芙塔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阿貝爾沒有發現嗎,你說話的方式很有趣哦:有的時候夾雜異邦語調、有的時候混合流氓用詞、有的時候使用軍旅口吻、有的時候還會迸出上流社會的發音習慣。我覺得好玩,所以想試試看,看看差別在哪。」身形矮小的少女拉拉他寬鬆的褲管,「能學到那麼多東西,阿貝爾生前大概不僅是聞名遐邇的劍聖、也是個聰明的人唷。」
  阿貝爾尷尬地搔了搔宛若雄獅豐沛的橘金長髮,另一隻手握住相形之下顯得特別纖細的人偶手腕。不過一定還不夠厲害,他說。
  他們的艾芙塔不解地抬起小巧臉蛋。
  要是夠厲害的話。阿貝爾稍微想了一下,牽著對方踱出屋外。應該就不會滿懷未盡願望地死去,淪落至此吧。
  「說得也是呢。」
  「對了。」
  「嗯?」
  「啊,只是隨口問問:那些口音什麼的、小姐是怎麼分辨出來的?」
  那個啊。他們的艾芙塔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是古魯瓦爾多教我的。
  古魯瓦爾多?他還以為這個容易讓人認為態度傲慢的孤僻傢伙對市井九流沒什麼概念,只熟悉宮廷大事呀。
  對。你偶爾也可以試著多看看別人,很有趣哦?
  阿貝爾有些困惑地望向少女。但我們平時不都幾乎整天混在一起了嗎?即使僅靠著日常相處多少也能察覺某個人的性格細節吧。
  不一定總是那樣的。銀鈴般的清脆聲線輕快地說。
  「要學著去才行,阿貝爾。」

  「……這裡的食人鬼還真是多得不像話呀。」
  坐在椅子上保養武器的艾伊查庫似乎是覺得室內空氣太過沉悶的關係聊勝於無地尋找話題(但於阿貝爾經過身旁的時候仍然不明所以地狠狠看了他一眼)。
  「畢竟曾經是屬於牠們的家園嘛。」將擦拭乾淨的藍寶石襟章別回胸前的艾伯李斯特平淡地說,像是沒有注意到其他兩人之間的異樣氛圍,「也是托村莊的福,我們的補給才不至匱乏。」
  阿貝爾拿起桌上從民宅櫥櫃中搜刮而來的保養油並找了個空位坐下,在心底偷偷打量著面前有意搭沒一搭聊天的兩人。聽他們的艾芙塔暗示過,他們不僅是並肩作戰的老戰友關係,亦是身為彼此靈魂半身的重要存在;老是語焉不詳的少女說他將來也會遇見屬於自己的那位。先說艾依查庫吧,異名軍犬的勇猛軍人,沒了一隻眼睛卻比誰都來得剽悍凶狠,忠於指示、從不質疑,對於小姐的命令有求必應,非常親近艾伯李斯特、雖然嘴上沒問仍能準確判斷對方需要(親近得讓人忍不住要說笑後者優先程度說不定更甚聖女代行者);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吧。就算有所誤差大概也不會相去太遠。至於艾伯李斯特他就不那麼確定了。智謀俱全的紳士軍官,鏡片後方洋溢深不可測的謙和笑容,無論對象均一視同仁地溫和對待、即使是艾依查庫;這對阿貝爾來說實在有些不可思議——噢,他總覺得能成為靈魂半身的彼此若非血濃於水的至親也是肝膽相照的好友——好吧,自己的意思是感覺上應該會更加熟稔親暱些。難道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裡頭還有更多曖昧難解的謎題?總之對阿貝爾來說艾伯李斯特的確是神秘得多了。
  「——阿貝爾?」
  面前的艾伯李斯特略感疑惑地稍稍偏著頭,「差不多是準備午餐的時間了,
你也過來嗎?」
  「唔、好啊。」回過神來的青年慌慌張張站起來(膝蓋撞向桌腳震得上頭物事全驚恐地跳了一下),「不用叫古魯瓦爾多一起嗎?我看他每到吃飯時間都不見人影耶。」
  聞言已經跨出門口的艾依查庫一愣,忍不住回過頭來。「……你居然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
  「古魯瓦爾多吃素哦。」艾伯李斯特一本正經地從容回答。
  「什麼?」騙人的吧。阿貝爾根本無法想像身為戰士還有辦法依靠茹素維持體力。
  「是呀。從他開始願意吃點東西開始就一直都是吃素啦,原來你不知道啊。」
  「所以,等哪天你當真要去釣魚的時候,不介意的話、就順便幫他弄幾條回來吧。」
  哎,即使是個死人那傢伙也一定會營養失調啦。艾依查庫輕鬆地開著本人不會聽見的小小玩笑。
  ——如果問起直至目前前為止誰最難以理解的話,青年想自己一定會回答是古魯瓦爾多吧。

  阿貝爾趁著正午陽光熾烈之前的休息空檔沿著艾伯李斯特所指引的道路往回走,來到他尚未親眼見過的陰冷湖泊。
  據說湖底沉眠著永不浮起的眾多自殺者,他們的艾芙塔繪聲繪影地說,只要試圖接近湖水它們徘徊不去的淒怨魂魄便會如影隨形地糾纏對方至死方休。
  但阿貝爾不過是打算來釣幾條魚帶回去加菜的。呃,雖然說他根本不確定這裡是否可以捕捉到能夠食用的魚類,不過對於才甦醒不久的自己已經是最近的地點了。試試看吧。
  所以青年遠遠地就看到那抹端坐於湖畔蘆葦附近的優雅背影。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見哪,阿貝爾略感驚異地想,但即使自己想破腦袋也猜測不出古魯瓦爾多回到需要花費將近半天路程的齋戒之湖來究竟是想做些什麼、總不會純粹是想舊地重遊吧;再說他對方相處的時間實在不多,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應該上前打個招呼。
  雖然這麼想可青年還是難掩好奇地悄悄接近。如果意外打擾到對方的話道歉就是了,應該沒有什麼關係才對嘛,反倒是由於直覺不安而隱約感到忐忑的自己太過扭捏吧哈哈。於是正當他們的距離近得足以讓他準備開口叫喊姓名的剎那古魯瓦爾多亦恰巧轉過頭來——
  阿貝爾俐落閃過幾近直接掠過耳際的尖銳凶器時壓低身軀反射虛刺出原本掛在腰間的魯比歐那聖劍;他趁著對方尚未繼續發動攻勢的短暫空檔很快地瞥了瞥地面,飄落的橘金鬢髮斷面渲染異色紫黑,而差點削下自己臉頰的武器則是一把塗有鮮紅液體的精美匕首、沒記錯應該是王室貴族們習於藏在腰帶袖內的防身用品。
  喂。搞什麼啊,但在看清眼前黑王子的詭譎模樣後也不禁微微一愣、呼之欲出的滿腹質疑又硬生生地嚥了下去。可面無表情的古魯瓦爾多反倒神態自若地解開左腕護甲,露出白皙得堪稱病態的瘦削手背漫不經心擦拭著唇瓣顎邊所沾染的怵目驚心黏稠液體。
  是你啊。銀髮青年懶洋洋地瞅了他一眼,光線底下晦暗不清的血色眼瞳折射異樣光采,敷衍的淡漠口氣與其說是不在意對方不如說是從未體認到來人存在的事實。但更吸引阿貝爾目光的恐怕還是那些散落對方身後帶有血絲的細小骨骸,還有前肢被匕首牢牢釘在地上的青蛙——即使失去下肢露出內臟,氣息猶存的小傢伙仍微弱掙扎著直至殘餘生命力完全脫離。
  古魯瓦爾多循著他的視線撇過頭去,阿貝爾注意到前者的臉色似乎微妙地變得淺了一些。
  沒了。沉著平板的冷淡聲線中聽起來有點惋惜,卻比較像是拚湊出來的客套情感。你不怕中毒嗎,他看著淌流一地色澤古怪的鮮豔血液,也沒料到從自己嘴裡吐出的居然會是最無關緊要的疑問。
  青年的平靜目光緩緩落到他腳跟後方插進爛泥堆中的那把匕首,不在意地跺了跺靴底,原本擦拭得相當乾淨的鞋面沾滿湖邊潮溼的深色土壤。把表皮的腺體挑掉就是了,你沒試過嗎?
  阿貝爾瞇細澄澈的水藍眼眸。他總覺得對方說不定早就知道來者是誰,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卻又手下留情。這不是嘗試的問題吧。
  「有關係嗎。」古魯瓦爾多偏過頭看向逐漸聚集在被霧氣籠罩遼闊湖面上的閃亮光影,「死不了。」
  阿貝爾看了看對方沾黏乾涸血污的骯髒臉龐、對上鑲嵌其中的血色寶石,然後看了看地面那隻遭到活體肢解的倒楣獵物,突然像是發現什麼般充滿威脅地向前踏進一步。
  「你啊。」他想了一下,「躲著吃飯根本不是為了什麼不開葷的可笑原因吧。」
  看起來大概是完全不打算回應自行認定無意義言談的古魯瓦爾多只是稍微轉動頭顱,乾燥的刺鼻血腥味讓阿貝爾覺得有點反感。若是為了尊嚴為了生命的戰鬥流血青年向來毫不退卻,但面前場景總歸令他感到不太舒服,自己幾乎可以想像手中那溼潤黏膩的——
  阿貝爾不太喜歡這樣。你不是,他揮開那些奇怪想法直盯著對方瞧,絞盡腦汁地思索適當詞句,你只是想要避開煮食的味道。那讓你渾身不對勁,對吧。
  偶爾比起他們的艾芙塔還要像個精緻人偶的黑王子終於將目光從湖中那群幽微火燄轉回同伴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似地停頓許久才悠悠吐出一字半句。
  不算經常。我也不是每天都到這裡來的。
  不。依舊筆直注視對方的阿貝爾繼續說,猶如發掘了什麼的工程師般以連他都嫌自己多管閒事的囉嗦態度繼續說。難道是命令的關係嗎?亦或他在不知不覺中被少女激發了什麼,隱約曖昧地。因為你不是對味道反感,你是發覺自己沒辦法克制吧。但要解釋又太麻煩了。古魯瓦爾多沒有接話。所以你才偶爾到這裡來。畢竟如果順利躲過慾望那麼暫時以蔬食水果果腹充飢也是可以,可是沒辦法撐得太久,也不能選在村莊內,因為你還沒有把握可以獨自在不幸變成食人鬼的村民們還活著的時候把牠們的四肢身軀直接分食吃掉而不反被襲擊瓜分。我說的沒錯吧,古魯瓦爾多。
  阿貝爾舉起聖劍揮向最接近自己,彷彿並不真實存在的虛幻火焰。撲空。
  被點明的銀髮青年臉上首次展現他所看過最近似笑意的愉快表情;前者攤開解去束縛的左手,略施巧勁迅速一抓便成功攫住似乎於瞬間形體變得明朗的淡藍鬼火、隨即使力扔向混濁湖面的遙遠另端。
  阿貝爾見狀亦收起武器如法炮製擒住一隻帶有粉色光芒的輕盈火焰、同時發現它觸感意外冰涼,卻在拋出之際從掌心傳來一陣劇烈刺痛,疼得他連腳底都麻了、半步也動彈不得之外隨著始作俑者啵地化為無形逃脫上頭也出現猶如燒傷般的焦黑痕跡。
  「炎痕。」金髮青年沒有辦法分辨對方語氣間是否隱含嘲弄(或許後者怡然自得的說話態度總容易令人心生火氣),只得看著古魯瓦爾多再度輕易地抓住一隻並迴身擲出。「是能短暫麻痺敵人的其中一種方式。要在它們即將攻擊而現出原形的剎那準確地掌握住『核』,然後可以選擇把它丟回湖中、或是……」
  古魯瓦爾多微微張大眼睛,看著勉力移動手指捕獲獵物的劍聖握緊拳頭狠命把對方捏爆、猛地炸開亮光的淡藍火焰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破壞核心。」

  因鬼火聚集而顯得冷冽許多的陰森湖畔很快地復歸平靜。
  「那些是什麼?」
  魂魄。古魯瓦爾多彎腰拔起插進妖異屍體的銳利匕首旁若無人地甩掉上頭浸潤的腥臭毒血,敘述的聲調平板且不帶情感,似乎也毫不在意沾滿泥污骯髒不堪的衣裝下擺。自殺者們的屍身浸泡於此終年不腐,它們哀傷的孤獨魂魄對於生命充滿嫉恨,所以特別喜歡利用炎痕產生的短暫空檔將行經至此的旅人們推落水中,製造更多冤魂。
  這樣就不能算是自殺了啊。
  古魯瓦爾多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會想要接近這座長年籠罩迷霧、一不小心就會失足踩空的污穢湖泊呢。
  阿貝爾不甚明白地咧嘴一笑,俯身撿起腳邊的匕首交給對方吶吶開口。對了。小姐說是你教他分辨各種方言的。
  她一直吵,很煩。我總得想點辦法讓她閉嘴。
  呃。他搔搔頭髮,所以是讓小姐改來黏著我的意思嗎?
  將匕首藏回鞋筒的古魯瓦爾多沒有回應,看上去似乎是懶得答覆明知故問的無趣問題。
  哈哈,他乾笑兩聲聳了聳肩,被水面濃霧逸散的溼氣弄得鼻頭發癢。為什麼會是我呢,比方艾伯李斯特或是艾依查庫啦、特別是艾依查庫啊,跟小姐很親近不是嗎,啊雖然他好像不怎麼喜歡我的樣子——
  古魯瓦爾多低頭瞄過別在腰間的藍寶石徽章,隨手拂過垂落額際的銀色瀏海。
  等你越來越像自己的時候你就知道為什麼了,白銀的阿貝爾。至於現在,你要在這裡做什麼都與我無關。不過。
  黑王子轉身挪動腳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不過什麼?
  艾伯李斯特大概是最不一樣的。感覺即將消失在霧中的古魯瓦爾多頓了會。不過要說該避開誰的話,還是艾依查庫吧。

  傍晚才從湖畔回來就被嬌小人偶單獨揪住的阿貝爾從來沒見過他們的艾芙塔如此愉快。他居然這樣跟你說話,真是有趣的傢伙耶,下次一定要好好整治他地說著諸如此類的無俚頭自語。
  但我還是不明白哪。
  少女嘻嘻地自體內發出空洞的回音。這個嘛。大概因為能夠讓你數著賣掉自己錢袋的人或許難纏,不過你卻永遠沒辦法預料瘋子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吧。
  ……是這個意思嗎。
  那麼,他們的艾芙塔伸出雙手讓阿貝爾把自己抱到肩上坐穩,阿貝爾想過為什麼你的生靈會待在盡頭之村嗎。
  人偶總是比自己想像中的輕了些。他低頭瞥向腰帶上那枚閃爍銀光的雕琢飾品。如果我生前是旅行各地追求磨練的戰士,那大概就是因為我已經來到盡頭了吧。
  將一隻手放在青年頭上把玩髮絲的少女輕輕地扯著他的頭皮。不一定總是這樣子的。她溫柔地說。阿貝爾啊。事情不一定總是我們所看到的模樣。對你來說或許不可理喻的瘋子還比滿懷心思的聰明人好應付,可世界是很複雜的。喜歡你的人可能由於某些緣故不得不表現出討厭你的樣子;吶,聽起來很哀傷吧。但更可怕的是會有更多討厭你的人表現出喜歡你的樣子。為了各式各樣的理由無所不用其極地傷害你。所以如果是最後還能讓你笑著賣掉自己的傢伙絕對不是最恐怖的那個。最恐怖的啊,就是你衷心信任卻仍蓄意讓你發現真相的人哦。覺得難以理解嗎?暫時聽不懂也沒有關係,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忘記比較好唷。

  等到後來阿貝爾徜徉於由碎片構築而成的記憶之海時他終於明白了人偶的意思。



題目 : Unlight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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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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