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light]《濡沫涸鮒》06.誘惑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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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浪即興
- 庫勒尼西中心





  庫勒尼西呆滯地站在那裡。全身上下的神經肌肉無法克制地瘋狂顫抖著。毛骨悚然的冰冷觸感自腳踝沿著肌理紋路緊附竄燒。每個人都好奇地盯著他瞧。所有的眼睛都在看著他。那是因為他們不曉得何謂真正的恐懼。他們不明白情況到底有多嚴重。雖然自己也無法確切地說明。不。為什麼呢。拜託不要。太可怕了。承認自己是膽小鬼也無所謂。但千萬不要。為什麼。不要過來。不。他就像寫進書籍的傳說般被什麼變成了動彈不得的悲慘鹽柱。他的心化為一擊便碎的脆弱鹽塊。啊。他忘了。不要。為什麼偏偏是我。他覺得自己全身都溼透了。他確切地溼透了。
  而他忘記自己早已失去心了。

  庫勒尼西平時總是獨自一人。只有被他們稱為艾芙塔的人偶偶爾會來逗弄那隻經常停駐於他肩上,長了一對兔子般的長耳朵、松鼠大小的詭異生物。我們在森林裡遇見你的時候牠就在了。少女轉動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可替換式眼球。想來你們必定是始終相互扶持的好夥伴呢。
  庫勒尼西轉頭看向自顧自蜷曲著吐出粉舌梳理毛髮、眾人口中所謂的可愛小生物,突然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反胃。
  但畢竟他擁有的恐怕也只有這些了:似乎曾經是戰友的艾伯李斯特和艾依查庫廚開戰鬥還負責打點少女大小雜事,獨來獨往的古魯瓦爾多幾乎不說話,交情匪淺的阿貝爾和利恩默契好得他人無從置喙——不,少年怔怔地想,即使沒有這些紛擾嘈亂的片面理由自己依舊會是一個人的。行走時獨自一人和那隻毛骨悚然的怪異生物落在散漫隊伍尾端。喔。還有一本書。一本雕飾繁複的皮革精裝書籍,厚重古樸且上頭燙印著無人能懂的華麗文字。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有了。
  除了肩上及手中的重量以外他什麼都沒有。
  於是庫勒尼西開始嘗試著喜歡這跟前跟後的小東西。學習人偶拿撕碎的麵包塊親手餵食(麵包是利恩用從民宅內搜刮到的麥粉做的;少年驚訝自己竟也曉得製作流程卻似乎從未實際試過,因此對方吩咐時他就把酵母和鹽巴弄錯了,而他不喜歡那時候利恩或許帶著別的什麼或許根本沒有的訝異眼神),小東西乖順地伸出肥短前肢接過了、還討好地舔了他的手指一口。
  洶湧而至的強烈噁心感差點沒害得庫勒尼西當場把胃裡的早餐全嘔出來。或者他真正該做的事是掐住這個印象中完全沒出現在任何圖鑑過的可怕玩意後頸將牠生生地扔進柴火堆裡。噢。可他們不會同意的。庫勒尼西想或許確實存在著一枝粉筆,存在著一隻看不見的粉筆畫了個圓,把他、可怕的小東西與那本無法理解的怪書通通圈在一起,像是用滑石粉在螞蟻週遭畫上圓圈牠便再也尋不著出路那樣。而自己正是那隻淒慘的螞蟻,若是強行突圍必然脫水至死。
  雖然庫勒尼西並沒有親身試過。如同他終究無法把小東西丟進熊熊燃燒的乾燥柴薪堆中般不可能。
  所以那天他的確切切實實地嚇壞了。
  那天天空下著少見的滂沱大雨,少年才剛獲得襟上嶄新的藍寶石徽章(少年總覺得裡頭聚集了許多庫勒尼西的靈魂,每個庫勒尼西卻又是純然孤獨的),面對和他完全相仿的神秘生靈,歷經數次戰鬥早已明白自己該怎麼做可也沒有那麼確定。畢竟他從來就不是個真正的戰士啊。
  面對與自己同樣困惑的茫然生靈他也只能膽怯地掀開手中那本沉重精裝書。
  正當庫勒尼西慌亂地翻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認識字句時「那個」已經僅餘海市蜃樓的模糊幻影,周身籠罩曖昧難辨的朦朧霧氣。不可以讓牠逃掉,少年想起人偶的囑咐,逃掉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東西全都會化為烏有哦。
  但為什麼非得擁有意義不可呢?
  於是剎那間庫勒尼西突然發現自己正喃喃誦吟著頁面上的神秘詞句,而他甚至尚未明白嘴裡這些猶如詩詞的複雜咒語含意;豆大雨點打溼了所有人彷彿隔絕現實的老舊書頁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然後。然後立於左肩總讓他心神不寧的小東西便以物理無法解釋的驚人角度打開了嘴。
  小東西很快地化為「裂縫」的一部分消失無蹤,接著自其中出現的便是了。再來全是瞬間發生的事情:藉由縫隙鑽騰爬走的挾帶著壓倒性的凶猛氣勢撲向幻影,不,並不是純粹為了襲擊虛無幻影而是為了襲擊躲藏在後的真實本體;對「那個」露出或許能夠稱為笑容的奇妙表情咧開嘴角。
  下一刻「那個」的腰部以上便消失得乾.乾.淨.淨。除了被雨勢打散的鐵銹氣息之外一點血絲也沒洩漏。只留下僵直不動的半截下身。
  回過頭來,朝著驚愕得無法動彈的美麗少年悠悠一笑。
  庫勒尼西覺得全身發冷。茶褐長髮纏黏糾結異邦長袍服貼背脊溼氣蒸騰寒意刺骨。不。他可以明確地感受背後眾人各懷心思的銳利目光恍若芒刺在背。一派鎮定的艾伯李斯特難掩些許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的艾依查庫下意識擺出備戰架式欣喜若狂的古魯瓦爾多獵奇慾望幾近溢於言表阿貝爾和利恩互換眼神知曉彼此想法他們的艾芙塔宛若早已心知肚明般氣定神閒。所有的「人」都在注視著他。所有。他們驚詫。他們疑惑。他們敬畏。他們厭惡。他們憤怒。他們冷漠。他們猶豫。他們逃避。他們思索。他們清醒。他們迷醉。他們期盼。他們殘忍。他們嗜異。他們欣喜。他們興奮。他們瘋狂。他們沸騰。他們快樂。世界的邊際和人類情感融合混沌而他飄浮沉墜其中。但只有他才確實知道「什麼」真正值得恐懼即使無法以任何形式解釋不他無法。他無法。他無法因為。最後一點理智遭林葉吐出的陰冷寒意完全吸收。不存於世的藍灰體膚妖異邪佞的六對眼睛興味盎然。庫勒尼西覺得胸腔心臟緊繃著扭絞著顫抖著掙扎著疼痛著嚎啕著耳鳴劇烈雙腿發軟全身脫力卻無法移動腳步。為什麼呢。庫勒尼西以為自己會哭結果沒有。他的愛他的恨他的空虛他的孤獨(那些甚至不一定全屬於他)填塞充盈胸腹臟器血管毛孔衝擊骨架四肢令他頭暈目眩幾欲作嘔就要碎裂崩潰融化敗壞在自它嘴內流散四溢黏膩血腥的腐敗惡臭之中。
  而他們並.不.明.白。即使庫勒尼西亦同。
  貼近少年臉頰的伸出冰涼長舌討好地舔了他一口。溫熱唾液混和雨水順延左頰滑落脖頸鎖骨深入衣襟胸膛。滾燙的什麼自胯下宣洩漫流無法遏止。
  庫勒尼西覺得自己全身都確切地溼.透.了。由外至內。從裡到外。

  少年慘白著臉醒來時發覺自己已經被粗魯地扔在廢棄民宅的臥室床舖上好一會了。除開頭髮還有些潮溼外連整套服裝都讓人替換完畢,現下穿在身上的是昨天晾好的乾淨長袍。
  「……請問。」庫勒尼西小聲地嚅囁著,既希望正背對著他收拾衣服的金髮青年能夠注意卻又隱隱希望對方未曾留心。他會察覺嗎?
  「你昏過去的時候我接住你了。」將溼漉漉的繁瑣衣飾放進空置竹籃的艾依查庫背對著他沒好氣地應道,「所以把你扛來這。」
  庫勒尼西遲疑地撐起上身(只是隨意拍打而沒有特意曝曬過的被褥上頭還有不少灰塵,沾得尚未乾透的頭髮臉頰脖頸手肘幾處淺淺灰印,令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但很快又忍了下來),伸直雙腿時像是踢到什麼的觸感短暫吸引注意力,發現原來是那本絲毫無損的厚重書籍、於是洩憤般輕輕踢了下挪出空間。可他察覺了嗎?「唔,謝謝。只是你——」
  只是你。氣若游絲的問句虛懸於空氣中擺盪飄返。
  別人我不知道。青年轉過身抽走掛在椅背上的毛巾坐下,彎身拾起溼透的繡鞋包覆擰緊。藏於淡金垂簾後方的藍色眼瞳格外明亮,宛若夜裡月間徘徊的狼;再度開口時鼻頭冷淡地抽動了下。別人我不知道。艾依查庫悠悠地說幾近含笑。可你要是認為我會沒有注意,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你覺得這種雨勢可以影響我嗎。吶。想知道的話告訴你也好呢。
  青年輕蔑地托出實情時他忍無可忍緊緊掩住耳朵;不不要了不是自己的錯為什麼偏偏是他呢明明什麼也不想聽見人類的情感生物的情感世界的情感鎮日於耳際嘈雜作響翻騰攪弄如果可以的話逃到哪裡去都好但他們卻已無.處.可.去了,與此同時少年也瞅見那個小東西縮在床尾正張著無辜雙眼期待地盯著他瞧。
  庫勒尼西陡然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尖銳叫喊,順手抓起置於床櫃上頭被重新擦得晶亮的堅硬襟章朝小東西猛力砸去。下一秒他便被迅速扔掉毛巾繡鞋的青年撲倒壓制在床。
  「喂。」乾淨通透的藍色獨眼充滿恫嚇意味地發出單音。小東西嚇得吱地一聲匆匆逃出門外。
  他突然覺得好笑起來。茶褐眼珠刻薄地瞪視攀於身上的英俊青年,怎麼。難道你想像對待艾伯李斯特那樣對待我嗎?
  意外的是艾依查庫並沒有暴跳如雷地反駁。青年只是使勁扼住庫勒尼西的手臂(力道大得讓人幾乎產生整隻胳膊都會遭到一同卸下的錯覺),伸長空出的手從床腳摸回那枚暗釦損壞的漂亮襟章將歪扭針尖緊緊壓在他白皙纖薄的細嫩臉頰旁。你啊。沒辦法作戰的傢伙就不過是在拖累團隊而已。太礙事了。開始輕輕拉扯柔軟長髮的純藍眼眸胸前瑪瑙紅光眩目迷人,說話的時候不帶殺氣甚至沒有半點威脅、僅是平靜地敘述事實般溫和誠懇。太礙事的話,也只好麻煩你去死了呢。還有啊。還有,要是記得有輩分這回事的話。
  至少在我面前提到艾伯的時候,要用敬語。

  輾轉反側的庫勒尼西顫顫巍巍地走出屋外時重新放晴的蔚藍天空明亮燦爛。清晨送早餐過來的阿貝爾笑著說這幾天好好休息反正小姐早就決定好要多待一陣子所以你也用不著擔心哪。
  或許僅止錯覺可少年總覺得對方笑容背後似乎隱藏了什麼。他被嘲笑了嗎。他被品頭論足了嗎。他被人當作茶餘飯後話題了嗎。他們察覺了嗎。他還能信任誰呢不誰也不行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他能充分感受到那些排山倒海的豐沛情緒而自己卻被不斷擠壓擠壓成一道細細的線逐漸失去所有。
  你臉上怎麼好像被扎了個洞啊,小心點。阿貝爾放下涼掉的麵包和清水微微皺起眉頭關心地問道。
  庫勒尼西覺得失去作用的脆弱心臟再度微微地刺痛起來,
  他有些煩躁地按住同樣隱隱作疼的發汗額際,但他們早已沒有心了。不,如果自己還夠聰明的話就曉得最好別隨意向誰求助,既毫無成效亦沒有意義。他曾讓艾伯李斯特檢查過一次,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呢,推了推眼鏡的帝國騎士轉頭望向始終跟在人偶身邊的尖牙妖精恭謹地說,不過畢竟我也不是專家,您認為呢。嗯,瞇起淺黃眼珠的弗拉姆以自身無法發出的清亮得幾近虛偽的乾淨嗓音優雅且輕易地說,以前沒有過類似的例子呢,若非有段距離或許還可以先回來館邸這裡休養,所以變成了件有點麻煩的事呢。路德先生和我會傾向建議繼續觀察,但庫勒尼希先生覺得呢,千萬不要勉強哦。能夠順利地擔負起戰士的責任和義務嗎。
  剎那少年內心不知怎地油然升起一股極欲掐死咧嘴妖精的強烈衝動。太過強烈以致他以為自己就要動手了,即使他根本從沒見過那位名為布勞的年輕管家。或許他的確痛恨所有人吧,是的庫勒尼西想自己或許確實痛恨所有人包括連聲音都未曾出現於眾人面前的路德,藉由弗拉姆的嘴嘔出本厚重書籍說是要讓他排遣時間而他僅能在那對淺黃眼珠注視之下陪著展現同樣虛假的客套笑容忍住滿肚腹誹沒有發作。所以反過來說又有誰可以信任呢,庫勒尼西躲進廣場角落陰影望向那些匆促人影時漫無目的地想,艾伯李斯特親切有禮謙恭和善鏡片後方的銳利視線卻不著邊際彷彿一切不過蔭水浮萍過眼雲煙,瞅見他的艾依查庫嘴角噙著一抹傾斜笑意說不出是悠閒自得無所在意亦或不屑恥笑輕蔑嘲弄,古魯瓦爾多充滿渴慾的尖銳視線將他燒灼得千瘡百孔彷彿能夠透視所有的放射性線宛若可以生生削皮片肉卸腱去骨的鋒利刀刃,暗自交頭接耳過後的阿貝爾和利恩開朗地打了招呼而他一向對此深.惡.痛.絕直至就要克制不住上前痛毆對方低劣想法的可怖地步、畢竟每個人心底或多或少都帶著些許惡意但同情甚至憐憫同時混雜自身怨懟全都惺惺作態得令人難以忍受。
  所以早說了自己總是單獨一人。庫勒尼西安分地咀嚼著,輕輕地囓咬舌尖,看著遠方逐漸遭視野渲成詭譎寶藍的深邃樹海和突然現形的淺灰水漥。憑藉直覺少年曉得有些什麼即將開始了。或者該說,那個存在好一段漫長時間的什麼終於伸出觸角展現的存在感了。
  而他們無人知曉,亦不真正感興趣。

  庫勒尼西。他們的艾芙塔趁著某天下午踱至他身邊時難得顯露堪稱憂愁的奇異表情,深色眼睫柔軟地垂下(她肩上的小東西瞧見他便滿臉委屈地迅速竄至少女腳跟陰影躲藏),庫勒尼西,身為你們的艾芙塔,我得提醒你才行,庫勒尼西。
  是的,端坐屋內的美麗少年下意識地摸了摸結痂掉落的白淨左頰。
  我們看到的世界,人偶的陶瓷下顎關節喀喀地傳出細響,必然是我們真切希冀的模樣,不要忘記這點,庫勒尼西。我相信你是知道的,只是忘記了;不過因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絕對不能忘記,「世界」必然是我們的衷心期望。無論它在你眼裡看起來是多麼畸怪的醜陋模樣。
  人偶蹲下身去,伸手捧起那個逼他不得不移開視線的小東西。我以為這只是聖女大人創造的其中一種可能,感到有些不耐的庫勒尼西乾燥地說。
  的確不算有錯。他們的艾芙塔瞇細翠綠眼眸悄聲地說。但「世界」終究憑依人心啊。
  那天夜裡庫勒尼西終於忍無可忍趁著眾人熟睡之後踩過暗紫色的柔軟石頭鮮橘色的飄浮海水奔向森林深處,抱緊他僅有的書、猝然驚醒的小東西則慌亂地緊跟在後。噢。他完全無法理解人偶語帶指控的刻薄言論,為什麼呢,為什麼每個人都要評論他愚弄他諷刺他嘲笑他逼迫他呢,他明明比他們年紀都輕甚至並非戰士,無法操勞不耐訓練,為什麼期待他指望他卻又瞧不起他,為什麼那樣看著他呢,他不是他們之中最為膽怯懦弱的那個嗎,他並不真正存在的心不是痛得緊揪胸膛難以呼吸嗎他不是孤獨且異於常人的嗎。他想哭但必須忍耐他想吐但必須忍耐因為他再也無法忍受那些充滿輕蔑充滿懷疑充滿關愛的眾多眼神了,因為他再也無法忍受世界傾倒加諸身上的那些雜亂無章得壓迫自身意識的繁複情感了;他們自顧自地喜怒哀樂獨留滿心恐懼的他承受渣滓而他甚至永遠弄不清楚哪些該歸咎於誰只得放任意識主體和觀察客體錯綜複雜交相糾纏逐漸融為一體不分彼此。為什麼呢,他們的艾芙塔為什麼說世界必然是他們所期盼的模樣呢。
  難道這也會是他的祈願嗎?
  庫勒尼西呆滯地站在由樹木交錯圍繞形成的一片狹小空地間(他們說舉目所見的森林皆名為誘惑)。那麼燒掉好了。莫名浮出的小小念頭在心底委婉地說。燒掉好了。把恐懼燒掉就好了。然後他們便會視你如同敝屣。再也不看著你。於是你就真正地成為苔綠瀑布之中的一顆水珠。或是洪流之中的一條細線。就像從前那樣。
  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觸碰他瑟瑟顫抖的纖細腳踝。小東西友善地蹭過少年腿邊,討好般舔了蒼白腳背一口。
  庫勒尼西突然瘋狂尖叫起來,用盡全力將手裡的精裝古書扔向前方草叢(噢是的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愛任何書本他甚至恨死它們恨死它們了時時刻刻提醒他的怪異違常猶如芒刺在背);受到驚嚇的小東西也不由自主張開裂口現出原形毫無損傷的神秘書本惡劣地在滿心忿恨的纖弱少年眼前打了開來。啊。
  啊。
  原來如此。
  被親暱地纏繞著庫勒尼西怔愣地注視攤開的老舊扉頁。原來如此。不。或許在成功召喚的那個夜晚自己就隱約明白了。只是他始終沒有回想起來而已。如果那時候忍住噁心多看幾眼的話或許就懂了。或許就會更早理解當時嘴裡不明所以的詞句咒語究竟是什麼意思了。噢。他不該疼痛的。他不該作嘔的。他不該哭泣的。不能讓其他人看見他脆弱無能的悲慘模樣對吧。所有人都期待著對吧。所有人都看著對吧。
  面帶微笑的庫勒尼西沉默地流淚,臉頰燥熱眼眶浮腫耳根泛紅,淚珠鼻水難堪地匯流下唇於舌尖散發淡淡鹹味(他怕得幾乎站不住腳可這次沒有人能架住自己);見狀的輕巧俯身湊近痙攣著手拉高裙襬的漂亮少年親密熱切地舔起後者臉頰,黏膩泛濫的腥臭口水順延脖頸線條緩緩滴落不斷抽痛的單薄胸膛。如果這是曾經讀過的任何故事,那麼現在就該下起一場滂沱大雨洗去他髒污顏面才是。渾身顫抖的庫勒尼西無所謂地想。算了。畢竟自己早就猜到索求的是什麼,不過是在逃避而已。
  來吧。他說。
  「我們合而為一。」
  因為那本陪伴自己、飾以繁複花紋書寫失傳文字的《終末之書》,正是預示了世.界.終.焉的絕望之書啊。
  雨終究沒有落下。

  「庫勒尼西」恍惚地勉力支撐身體,他覺得自己是能確實地踏穩地面、偶爾卻像是飄浮在空中般不切實際。可無論如何少年也想不透這些人何以攻擊他,自有印象以來便遊蕩於森林間的自己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啊。
  立於後方長相和「庫勒尼西」如出一轍的貌美少年緩步上前,優雅且含蓄地笑了起來、彷彿面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場滑稽彆扭的荒謬喜劇。
  「小心囉。」抱著一本年代久遠厚重精裝書本的他漫不經心地玩弄垂落胸前的柔順長髮,茶褐長睫微眨,臉上揚起和素未謀面的美麗母親相彷、格外迷人的甜美笑容。
  「我的願望,全部都會實現哦。」
  因為這是我的「世界」啊。



題目 : Unlight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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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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