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light]《濡沫涸鮒》10. 萊丁貝魯格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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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浪即興
- 布列依斯中心





  如果問起列隊行於荒谷幽徑的眾人們誰的甦醒最具童話般的誇張效果,「大概是布列依斯囉」、或許他們會這麼說也說不定吧。
  事實上協定審查官的到來的確是充滿戲劇性的。那天他們的艾芙塔率領戰士登上傳說是處刑聯隊成員的淒楚山丘,僻靜景色令他們皆不由自主地拉高衣領;當神色嚴峻的眾人將裝有審判者的深紅木箱挖出並帶領他回到紮營休息的山腳處時後者腦袋仍舊一片混沌。
  直到晏起的古魯瓦爾多聽見聲響從屋內走出查探究竟為止。
  至今布列依斯仍然無法準確地描述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牆之間的錯落縫隙,隆玆布魯的黑王子迎著正午陽光悠閒地漫步前來,深邃明晰的漂亮面容幾近慘白,草地悠悠拖長了他高身兆的纖細影子。
  你怎麼了,握住手掌的美麗少女突然開口。
  回過神來的青年匆忙低下頭去,才發覺自己臉上竟滴滴答答地滾落淚珠;他難掩驚慌地想要拭去,看看人偶又看看來到面前停下腳步不明所以的古魯瓦爾多,成串眼淚卻無法遏止地一擁而上。大量分泌的清澈淚液模糊視覺,連同耳道深處發出的嗡嗡聲響一同將眾人言語隔絕在外。
  但更令布列依斯感到難以理解的是內心情緒實際上居然沒有產生任何波動,既不傷心不難過不內咎不生氣不憤怒不喜悅不高興甚至並不驚訝,誇張得近乎可笑的情感表現彷彿根本不屬於自己——即使那些眼淚的確自他眼底落下。
  他們的艾芙塔眨了眨鮮紅的眼,看看他又看看彷彿由於覺得無趣打算掉頭離去的古魯瓦爾多,像是了解到什麼般促狹地露出一抹詭譎笑容。
  「唷,是熟人哪。」
  被喚住的青年冷淡地望向仍在努力嘗試擦去源源不絕莫名淚水的銀髮審判官、血色瞳仁難得彎起弧度。
  「不,我們不認識。」

  猶如鬧劇的荒唐初遇過後布列依斯才終於得以利用尚未正式加入戰鬥行列的短暫空閒得以好好觀察他們的艾芙塔麾下隊伍;事實上青年也確實擁有不少獨處機會可以自由使用:曾同屬聯隊的眾人待他縱使友善仍適切透露安於分際的生疏、年少的庫勒尼西臉上雖然經常掛著微笑可亦能明確感覺得出這不過是層掩蓋腐敗的溫順假象、善於操縱時間的紫髮少年不愛說話,因此從不開口的人偶同僚反倒成為最常相處的存在,而馬庫斯根本不在意他平時究竟在哪閒晃。於是剩下古魯瓦爾多。
  只有古魯瓦爾多,布列依斯不太確定能將他歸類何處。青年不像其他夥伴對自己實為敬而遠之,也沒有半點尋回靈魂半身的雀躍親近,一切進對應退待他如同他人傲慢無情,恍若他們果真互不相識。
  我們不認識。布列依斯卸下沉重鎧甲時漫無目的地想起了那句話。古魯瓦爾多當時是這麼說的,嚴格來講並不算有錯,他對於黑王子的印象的確稱不上認識、即使改由自己說明恐怕也設想不到更為貼切的形容。
  ——但那些陌生的洶湧淚水呢。
  布列依斯緩緩褪去鐵線內襯,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素色及臀裡衣;他稍稍偏著頭,試探地伸出久未經曬的白皙腳掌、輕輕碰觸明澈透淨的甘冽水流。自地下湧出的清凜泉水溫順地包覆腳踝並輕輕吸啜著,冰冷刺激得令人頭皮發麻。所幸看起來並不算太深,不過想習慣水溫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馬庫斯指示他此處是眾人日常使用的盥洗場所,地點隱蔽且水質清澈、性別單一的緣故也無所忌諱);或許就如同他和所謂的靈魂半身一樣還需要更多時間琢磨配合。
  可自己又是怎麼希望的呢。
  將銀白長髮挽至胸前的青年沉默地思索著,為了釐清心思他仔細檢視過那些戰士們彼此迥異的相處模式:帝國騎士和他的軍犬朝夕共處情感深厚、赴湯蹈火禍福同享,如果沒有理解錯誤的話有次自己甚至不巧撞見他們——不,布列依斯想,那暫不屬於他所感興趣的關係性之一,所以也沒有深究的必要;劍聖和流浪者由於年齡差異及日常情形與其以夥伴形容不如用兄弟更為適當,而他並不認為古魯瓦爾多和自己有此機會,畢竟他們各自擁有印記朦朧的真正血親;惡棍和亡命之徒平日相處融洽周身卻宛若纏繞一層裊然薄霧,充滿歪斜模糊的不安定感,像是只要有誰膽敢首先開口點破好不容易維持鋪設的脆弱平衡便要崩毀壞墜,特別是利恩、青年考慮了一會,是的特別是前者,當然他亦不打算讓自己落入同等境地當中。
  因此無論是誰建立起來的何種關係性參考似乎都不足適合。哎。
  「……抱歉。」
  青年兀自煩惱時(其實也算不上煩惱,但很明顯地靈魂半身並未存在什麼建立關係性的概念,因此這個任務彷彿就自然而然落在他頭上了)裝束奇異的優雅嗓音怯生生地自後方樹叢響起;聞聲他有些狼狽地想要遮掩自己衣冠不整的可笑模樣、不過很快就放棄了,只是如同往常直覺地露出客套笑容。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儀態溫文的貴族少年瞅著他的臉慢慢地說。可以嗎。
  當然可以。小腿還浸在冷冽泉水接近麻木的布列依斯想不出什麼值得拒絕的理由,安靜地看著對方扯下鮮麗腰帶寬衣解袍,赤身踏入河中卻僅皺著眉頭打了個哆嗦便屈膝安坐下來,茶褐色的柔軟髮尾散逸清澈河面隨波流曳。習慣嗎。半晌他問。青年不確定是關於哪方面的提問,是指水溫指共浴或是指自甦醒以來的所有混亂。於是他曖昧地回答了還可以。
  還可以。庫勒尼西說話的方式相當特殊,彷彿能夠把詞語抽成一條細細銀線飄浮滯空,讓人難以確定終將歸向何處;可內裡不容忽視的尖銳質感並行不悖,與語調之間的柔軟退縮大相逕庭。布列依斯先生說得輕鬆,其實什麼都沒回答呢。
  他望進那對顏色和婉的茶褐眼瞳中,沉默且毫無停滯地完整踏入水底。及膝河水沁涼浸脾,些許水花濺溼了襯衣下襬、很快地顯得透光服貼。否則您是怎麼想的呢,庫勒尼西先生。
  庫勒尼西笑得恬淡,那樣的話我就得當心了呀。對於他人,對於自己,布列依斯先生還有很多沒有考慮清楚的地方吧。這樣一來無論是想要公諸於世或是寧可敝帚自珍的,都會在不經意中洩露出來,最後慢慢地變質直至腐壞。所以必須穩定才行。我呀。少年偏著頭想了想。可以感覺得到哦。您說您想知道我是怎麼想的,您真的想知道嗎。
  是的。踩在石頭上的赤裸雙腳習慣之後逐漸溫暖起來,考慮了會的青年誠懇地說,居高臨下看著對方與外表言行迥異、出言不遜的美麗臉龐。啊。接收少年直言不諱的灼人視線時他想,自己這次倒是真的有些好奇。
  並不特別在意他微妙反應的庫勒尼西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聖騎士。審判官。
  卻是個賊。

  卻是個賊。
  布列依斯繞進青年離群索居的廢棄民宅後院時心裡還惦記著這句話。遠遠他便瞅見蒼白面容沾附的豔色血跡,同時恰巧對上就著滿溢水缸梳洗的螫人視線。
  嗨。他別過目光,委婉地開口。
  但古魯瓦爾多只是輕輕地笑了起來:粉色水滴沿著臉頰滴落地面,些許滑進臂鎧縫隙裡頭。你錯過午餐了,他溫和地說。宛若果真為此感到遺憾般懇切真摯。
  但布列依斯依稀聽說過這件事。他們竊竊私語,說黑王子平日僅以蔬食瓜果果腹、每到用餐時間便遠離人群,偶爾脫隊且行蹤成謎;據說只有阿貝爾知道細節可傑多有次好奇問起他卻難得板起臉孔噤口避談。縱使各自擁有秘密似乎本是意料中事。他們相互猜疑避忌,如同艾依查庫提防劍聖與亡命之徒與燃燒者,如同阿貝爾緊盯惡棍,如同庫勒尼西誰也不親,如同自己背叛所有人;而他們均心有靈犀不約而同地遠離黑王子並蔑視審判官將其摒棄在外。於是他們所知的僅有古魯瓦爾多身上常年揮之不去的濃烈血腥。如今儀表堂皇的隆玆布魯三王子注視著他,午後陽光灑落前者徽飾與璀璨瞳仁交相輝映,神色和緩卻宛若貼附肌膚的虛假面具般天衣無縫得令人坐立難安,伸出的潮溼左手狀似邀請又彷彿拒絕。
  布列依斯謹慎地向前走了幾步,踩過吸收帶血水分的溼潤土壤佇於水缸邊緣;反射光線的緘默水面格外刺眼,尚未適應剎那古魯瓦爾多湊近的蒼白臉孔令青年陡然一驚,在他還來不及反應之前便驚覺脆弱後頸似乎遭受突如其來的猛烈施壓——
  頭部完全沒入水中時布列依斯發現自己竟輕鬆地想起了無關緊要的某件小事。
  那天他四處查探,覺得有些倦怠就在樹下小憩;沒過多久便讓附近傳來的細小嘈雜驚醒。青年探頭確認,注意到來者是帝國騎士和他的軍犬:他們面色凝重,低聲交談近乎爭執、破碎絮語斷斷續續地飄進湊巧處於下風處的自己耳裡。或許悄悄離去適當得多,布列斯斯暗自評估,但亦顧慮移動的瑣碎聲響反倒落入聽嗅靈敏的艾依查庫掌握。
  所以最後青年選擇留下。自矮叢紛葉之間旁觀遠望他們彼此咆哮目眥盡裂、拉扯鬥毆扭絞推打,他看著肚腹承受重拳的艾伯李斯特屈膝緩緩倒下,隨即將其撲倒的艾依查庫緊緊扣住前者肩膀,衣冠楚楚卻怪異地痙攣了幾下。他瞅見驍勇善戰的凶猛軍犬伏於足智多謀的帝國騎士身上毫無動靜;後者的臉無力地朝後仰視、正巧落在審判官視野之內,姣好五官空洞平靜得猶如斷了線的精緻傀儡。
  你就要變回你自己了。驚悸之餘伴隨微風他隱約聽見艾依查庫氣若游絲地喃喃低語,他們肩上象徵地位的黃金襟章燦燦奪目。變回自己以後,你偶爾會想起我嗎。
  而被壓入水缸的前一刻瞥得對方目光的他有那麼一瞬間以為古魯瓦爾多也會這樣對待自己。

  黑王子時機計算得相當準確,在布列依斯即將失去意識剎那從容掐住後者頸項粗暴地提離水面,偏頭凝視扶住缸口跌坐在地顏面脹紅不斷嗆咳的審判官一語不發。
  「……我不覺得我們曾是朋友。」半晌好不容易恢復鎮定的布列依斯像是被某些未知的什麼驅使般沒來由地輕聲說道,但亦不期待對方能夠理解。
  古魯瓦爾多眨了眨眼。
  「我也不這麼認為。」他轉身閃進相對顯得幽暗的民宅後門,「進來。」
  穿越廚房的青年熟練地踏過在布列依斯受過太多陽光刺激的眼裡看來幾乎等同漆黑的狹窄廊道,推開盡頭木門走進並拉起厚重窗簾。顏色美麗的紫紅雙眸因迎面而來的刺目光線直覺閃躲,不過仍清楚地看見了:擺設寂寥的室內堆疊放滿各式各樣的鐵盒瓶罐,陳舊古老卻十分乾淨,大概是分別自不同民宅搜括聚集,至於裡頭到底裝些什麼他則沒有意願深究。審判官只是謙恭地後退半步,不讓還在滴水的銀白長髮弄髒那張年代久遠的破敗地毯。
  你聽過無頭騎士的故事嗎。漫無目的掃過收藏的黑王子悠閒地發問,伸手撫摸茶几上的圓滑骷髏。
  聽過。
  沉默了會的布列依斯緩緩答道。小姐告訴我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時,稍微提到了些。
  它是我的朋友。古魯瓦爾多捧起那顆細心保養的乾燥頭骨湊近自己,臉上神秘地露出了他認為至今最接近笑容的奇妙表情(但這種想法其實並不合理,對方明明笑過許多次了)。你相信嗎。
  所以在頭顱墓中將有騎士永世無法安息。布列依斯又想了下,避重就輕地回答。
  就像我們。青年繾綣聲線宛若吟詩。
  布列依斯不再接腔。雖然按照習慣包括性格自己理應說些什麼,可他卻覺得腦筋聲帶一片空白乾澀;或許這正好代表他們的關係本質:無話可說。而最為詭譎的是當時毫無起伏的陌生疏離感竟再次強烈地出現了。
  我們不認識。
  青年想起那句話的時候古魯瓦爾多像是從某種臆想或沉迷之中清醒過來般微顫了下,小心翼翼地放回手裡脆弱的陳年顱骨,瞇細色同瑪瑙的瑩瑩眼眸筆直注視著他;己身帶進的晦澀潮溼及前者週遭纏繞的黯淡血腥彷彿此時才真正地和簡陋房間內部所散發的藥水乾燥味道交融排斥、混合筋肉肌腱纖維骨骼內臟頭髮牙齒指甲等等詭異氣味侵擾鼻腔,恍若方所歷經皆不過是場除開狼狽溼髮之外虛實難辨的朦朧夢境。
  他尚在猶豫的時候對方卻一側身便逕自走出房間了。讓布列依斯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竟毫無遲疑地跟上腳步,像是古魯瓦爾多果真如此要求而他亦欣然應允似的,可同時也並不屬於任何未言即明的心有靈犀或全盤信任、反到更近於純粹等待的旁觀者感。
  隆玆布魯的黑王子踏入眾人群居休憩的村莊外緣,厚實靴跟踩過乾燥草叢沙沙摩擦;而他靈巧地尾隨在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僅是在經過戰士們活動的空地時匆匆瞥過一眼:艾依查庫邊扯直曝曬衣物邊和忙著移動藤籃位置的艾伯李斯特說話,背部遭到傑多佔據的阿貝爾從坐在阿奇波爾多隔壁的利恩手中抽出紙牌,庫勒尼西正替把玩幻獸的美麗人偶梳理金色長髮;似是無獨有偶地他們全望向他。
  於是僅止瞬間布列依斯便看見了,看見他們眼底光芒霎時跌落碎散一地幽暗星子,窸窣叮咚彷彿那些堅定那些決絕不過是層薄弱假象而他們只是斷線傀儡反倒他們的艾芙塔才是活生生的實質操控者。
  但這些皆僅止瞬間猶如錯覺。

  青年步伐比想像中還快,像從未留意又像篤定對方決計不會跟丟般穩定前行,直至來到寬廣荒涼的破敗廣場前才終於暫時停下腳步;不過亦僅是一頓便重新步上石階拾回節奏,瞭若指掌地於交錯蜿蜒的廊道通路間周旋踩踏。以致專心地尾隨其後的布列依斯才會差點撞上在越過轉角後突然放慢速度的古魯瓦爾多。
  「你來帶路。」他嘶聲說,高大身形隱沒於石柱陰影裡。
  布列依斯沒有遲疑太久便按住劍柄俐落地閃進身旁牆隙暗門內;跟古魯瓦爾多看上去經常往來的熟門熟路不盡相同,面對這座陌生城堡他發覺自己對此的知悉程度實際更像是經過多次研究模擬所產生的生澀習慣,追隨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的地圖紙上談兵地謹慎前進,放任風乾長髮散落頸後深紅披風旋迴擺盪。
  事後審判者回想當撬開城堡角落塔樓頂端房間門上的老舊鏽鎖時自己或許就已隱約預知接下來可能的事態發展了:斑駁空曠的偌大石室裡與自己容貌外型完全相仿的協定審查官揮下長劍時臉上仍難掩驚愕,而同樣感到莫名慌亂的他被劍尖散發的細緻光芒擊中後亦立即陷入浮動飄移的輕盈暈眩感中,剎那神色空洞的艾伯李斯特壓抑咆哮的艾依查庫視線茫然的阿貝爾針孔遍肘的利恩誠摯嘲弄的庫勒尼西表情寂寥的傑多面容無謂的阿奇波爾多身影孤獨的馬庫斯全數浮現爭先恐後排山倒海地侵襲沖刷神經思緒。不。不是這樣的。他們終究不是得天獨厚的那個因此凡事皆有代價。他同他們信念堅定無可指摘因此即使身負背叛罪名依舊不會改變既定事實。他們理當沒有什麼不同縱然他們的艾芙塔身為人偶就算自己始終難以確切理解靈魂半身或者無法輕易界定彼此關係。
  卻是個賊。
  恍惚間布列依斯只瞅見身後早先擺好架勢的青年提起銳劍撞開自己並壓低上身朝對方虛刺,搶在後者試圖格擋之際反手對準肚腹推送劍柄重壓、趁隙抽出黑王子猛力突刺穿透肩胛狠命沒入石牆,強大力道迫使「那個」背部完全貼附牆面,肩鎧與胸甲接縫亦承受不住應聲斷裂砸向地磚敲出一角凹陷;藉由衝擊及身材優勢釘死「那個」的位置巧妙地離地有些距離,若非後者勉強踮直靴尖恐怕整條臂膀都會直接卸下也說不定。他看著攻勢凌厲的古魯瓦爾多彎身拾起方才掉落的血腥之尾,扭頭回望自己的俊美面容沾黏新鮮血痕,濃稠體液順延下顎線條緩緩滴落,冷汗淋漓氣息浮亂臉色卻慘白如紙僅餘耳廓雙頰泛染異常紅暈,急速擴張的鮮紅瞳仁瀲豔彷彿腰間瑪瑙閃爍逼人,怡然自得的暴戾神情間夾雜些許不明所以。噢。青年甚至覺得現下勉力聚焦朦朧視線直盯著對方瞧的布列依斯已經不再是他了,比起自己本身大概還更接近遭釘入牆面正細細呻吟的「那個」;或者、或者——
  或者更類似面前的古魯瓦爾多些。
  尚在喘息的黑王子不明就裡地跨前半步;拱形長窗落入的刺眼光線恰巧將他怪異的微躬軀體筆直裁成兩截,陽光襯托下半數身形宛若幾乎埋沒於完全黑暗的深邃陰影內,殘存一半的單薄唇線悄悄開闔,而布列依斯發現自己竟已無法聽清對方言語。你剛剛,他想起那顆讓黑王子細心呵護的蒼涼顱骨,開口時才驚覺聲帶早就融化於體溫煨熱的黏稠喉液裡。沒有成功,為什麼。
  古魯瓦爾多稍稍偏著頭,手中長劍錚錚微響,臉上不自然的溼熱紅暈並未褪去,身後青年的每聲痙攣顫動似乎都在牽引他的思緒精神。
  因為我只有木盒,他說,不屬己身的溼潤血液匯聚鎧甲衣擺清脆滾落,如果是玻璃的,可能會更適合。你有特別喜歡的木料嗎。
  ……橄欖。披頭散髮的貌美青年嗓音闇啞。
  橄欖很好。我會記得的。橄欖。古魯瓦爾多認同般點點頭,冷淡語氣中不知怎地帶著一絲純然不解。水容易腐壞臟器,刀劍則會製造傷口,如果能從後頸下手是最適當的。

  庫勒尼西繾綣語調言猶在耳。背叛誓約的聖騎士。信念堅定的審判官。背脊微躬的黑王子的唇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輕輕蠕動,高大身形半承光亮半掩暗影,瑪瑙雙眸燦燦若血。仍牢牢釘在牆上的「那個」左支右絀維持平衡,精製鍛造的沉重甲靴沒於血中難以支撐,每次打滑肌肉斷裂聲便和衣帛撕扯一同輕搔彼此耳膜,每回低吟古魯瓦爾多蒼白臉色便益發酩酊。黑王子。審判官。光。影。節制。縱放。
  望著對方青年將幾乎脫口而出的頓悟硬生生地收回胃裡。連帶淚水唾液胃酸一併交融液化於猶如這座城堡永無止境只為掩人耳目的秘道幽徑內,而他所探查的那些古魯瓦爾多卻未必全數通曉。所以這就是了,就是了。
  ——你才是光。
  布列依斯大步踏前,連同古魯瓦爾多手背一起握上血腥之尾並偏頭凝視舉劍指向氣息猶存狼狽不堪的「那個」,接著彷彿痠疼眼角腫脹鼻頭顫抖雙唇乾啞喉嚨並不存在似的、宛若他才真正是那個無動於衷的黑王子般緩緩開口,凜然莊嚴得猶如傳達聖諭的純潔神侍。
  暮鼓晨鐘地。
  「這就是命運。」



題目 : Unlight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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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誰在這裡?
四次元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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