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王者之劍]《困獸之鬥》試閱


* 嚴禁任何形式轉載
* 電影《亞瑟:王者之劍》(2017)二次衍生

- 烏瑟x沃帝根前提的all沃帝根中心
- R18
- summary:

    愛是陽光。愛是是鑲嵌祖母綠的金質戒指。
    愛是埋於鮮翠羅勒底下的腐敗頭顱。
    愛是嘴裡蒙塵沾灰的蜜。
    愛是貫穿冷涼軀殼的花楸木樁。
    愛是詛咒。愛是被開腸剖肚仰癱泥濘的潔白鷗鳥。
    愛是纏繞頸項的苦茄。
    愛是刺入小腹的鋒利短劍。
    愛是熱鐵烙膚。
    愛是恐懼。





    When people fear you , I mean really fear you, it is the most intoxicating sensation a man can possess.
    當人們畏懼你,我是指真心畏懼你,那是最令人上癮的感覺。



When the hurly-burly's done, when the battle's lost and won.
待這場叛亂的喧囂平息,待這場戰爭輸了且贏。


  「——沃帝根國王萬歲!」
  他把權柄的象徵握在手中,仔細感受王冠略嫌粗糙的堅硬稜角搔刮肌膚的細微疼痛,心思近乎全然超脫眼前慷慨激昂的加冕儀式地飄盪至九霄雲外。
  「握緊一點。」烏瑟說。
  烏瑟,他無聲低語,我了解莫德雷德,他會接受投降。
  我會接受投降。為什麼會?他自問,於電光石火的遲疑間將最後一句敗事言語捺至翻騰舌根底下,眼睜睜看著他英勇果敢的無畏兄長在自己腕上留下抓握力道、威風凜凜地跨上雪白座騎直奔斷橋,藉王冠尖角隨施力深陷掌肉的鈍疼感使自己盡可能保持清醒,嗅得鼻腔內逐漸揮發的腥甜吐息。烏瑟.潘德拉剛,面對莫德雷德大軍依舊毫無動搖的卡美洛國王,受人推崇,受人敬愛。令人畏懼。
  「握緊一點。」烏瑟說,把金屬王冠交給留守城門的狂傲弟弟而非無憂成長的親生子嗣暫時保管,往後又於護城河畔拔劍割裂後者雙手,在他們手上一同留下揮之不去的鏽蝕氣味。
  現在他真正地握緊王冠了。青年抬起臉來,面無表情地接受廣場上整齊劃一的嘶吼歡呼。而他發誓絕不鬆手。
  沃帝根在眾人震天價響的熱烈鼓譟聲中稍稍頷首,親手為自己戴上王冠。


Look like the innocent flower but be the serpent under't.
看上去如同一朵純潔的花,但做那條潛伏其下的毒蛇。


  「我覺得不對勁。」比爾歪著頭,凝望在城牆間來回巡邏的士兵。烏瑟在卡美洛一役戰勝莫德雷德後,沃帝根立即以自己熟知敵情為由請纓並在絕大多數官員支持下成功攬起圍剿剷除各地殘黨的一切事宜(「不能讓人類王國活在時時受魔法師勢力威脅的陰影下」,他說,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們),守衛王城的任務便落到繼承了伯爵頭銜的麥西亞身上。
  「是有點奇怪。不過本來就沒人猜得透沃帝根究竟在想些什麼,也許他只是誤以為這樣做能夠證明自己。」貝德維爾搖頭,不太有把握地說道。「你也別老是跟麥西亞起衝突,每個人都知道你們合不來。」
  「他可是軍隊指揮官。」
  「而且一向盡忠職守。」他好心提醒。
  比爾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悻悻然轉過身。「那得看他效忠於誰。」
  「威廉——」
  「我不是指麥西亞。」比爾不耐煩地雙手抱胸,「我是在說沃帝根;這段日子以來我們把全副心力都用在抵禦莫德雷德了,壓根沒有留意到他的變化。」
  貝爾維德微微瞪大眼睛。「好吧,」他說,拉開長桌旁的椅子坐下,「告訴我。」
  「什麼?」這下子竟輪到比爾有些不知所措,「你是認真的嗎,你、呃,你真的看不出來?」
  貝爾維德聳肩,「願聞其詳。」
  「你不覺得、嗯……我是說,」比爾皺起眉頭,那張伶牙俐齒的嘴難得遲疑地抿了起來,「沃帝根。他——我,唔、我已經記不得他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了。」
  「……我還真的不知道該從哪裡笑起。
  「嘿、嘿!」比爾尷尬地吼道,「我不是在開玩笑!你仔細想想,想想看,尤其是自他從北境回到卡美洛成婚之後;艾莎不介意,是因為他們相處得不夠久,她受邀住進卡美洛沒幾個月魔法師王就帶著沃帝根啟程了,根本不曉得他曾經是什麼樣的人。而巧合的是、非常巧合的是,莫德雷德殺害魔法師王時距離沃帝根回城之後甚至還不到二年。不到二年。我不是要隱射什麼,只是……很奇怪:總之,從抵達卡美洛的那天開始,他就再也沒笑過了。」
  「……你要是真對烏瑟提了這些笑不笑的鬼話,他肯定會狠狠打你一頓屁股。」
  「喔,那我猜自己要疼到不得不從酒吧的破椅子上滑下來了。」比爾漫不經心地撇過頭迴避目光,足智多謀的狡黠眼瞳閃爍不定,「我說了我沒想指控任何人。我只是覺得詭異。」
  「你就是。而且我知道,你接下來會說你蜂蜜酒喝多了。」貝德維爾說,老成地打斷欲言又止的年輕爵士,「你會推託這不過是不靠譜的直覺臆測。但,」
  他倏地起身,嚴肅地盯著重新將自己藏回玩世不恭欠揍神情底下的倔強臉龐,「我很好奇,比爾。你到了什麼嗎?」
  「沒有。」比爾挑起眉毛,斬釘截鐵地回道,「就像你說的,我蜂蜜酒喝多了。」
  他才不會說出口,他才不要說出口。比爾想,自己無須閉上眼睛就能清晰憶起那場婚禮的所有細節,迎風飄盪的旗幟,齊聲吹響的號角,陽光下耀眼閃爍的繡金猩紅帶藍布料,餐盤擺設的方式,玫瑰草與茉莉的氣味,魔法師王的祝福,烏瑟和伊格萊恩臉上的笑。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時候沃帝根看著烏瑟的眼神。
  令人毛骨悚然。


The attempt and not the deed confounds us.
毀滅我們的不是罪行本身,而是企圖。


  感受那股在你體內流動的強大能量,然後想像它正逐漸凝聚於掌心。魔法師王說。
  沃帝根按照指示,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上憑空竄出一縷輕煙。
  「無中生有是極度困難的。」魔法師王說,「不仰賴媒介的施術者,只能純粹依靠魔法師塔供應所需的大量魔力。你的資質非常優秀,如果願意學習關於精靈的更多事物,肯定能夠成為出色的魔法師。」
  「感謝您的盛讚,這是卡美洛及我的榮幸。可惜我不擅長和精靈交談,也不習慣與萬物共享內心。」卡美洛的年輕王子禮貌地說。
  我要牠們屈從於我,他想。
  魔法師王沒有立刻接話。他和藹而不失威儀地注視著眼前桀驁不馴的俊美青年一會,然後才下達指示:「你進步得很快,我想以後你可以和莫德雷德一起學習。他是魔法師中最受敬重的一位;門外棲息於馬蹄鐵下的獵鷹會領你到他的住處。」

    (略)


Hell is murky. ... what's done, cannot be undone.
地獄是陰森混沌的……覆水難收。


  掀開被褥剎那烏瑟確實愣了一下。
  「你在這裡做什麼?」
  「暖床。」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般枕在他平日躺慣枕頭上的沃帝根理所當然地答道。
  「……你不能睡在這裡,明天是你的婚禮。」
  「我很緊張。」
  他的弟弟垂下眼簾,抓住短暫的沉默契機順勢說下去,「請伊格萊恩在亞瑟的房間睡一晚吧;她這麼好,會體諒她第一次成婚的小叔的。」
  他們互不相讓地僵持了好一會,最後烏瑟才無奈地轉身走到門邊和外頭的守衛交代了幾句,回頭褪下衣褲爬上床沿。「睡過去一點。」
  沃帝根幾乎是一待他躺平便趴上兄長胸前,迫不及待地交換還留有晚餐腥味的熱切親吻。揪扯那顆藏滿秘密後腦杓的烏瑟強勢地掌握主導權,另一隻手冷不防抓住曾經熟門熟路的下探右手。
  「我說過的,你不能這樣了。」他說,像是做為補償般改脫下青年裡褲並扔到地上。沃帝根的身體倏地變得僵硬,於那雙手觸碰後腰褲頭之際狠狠瑟縮了下。但他很快便放棄掙扎,放鬆肌肉任憑對方將自己四肢擺弄成方便動作的角度;烏瑟把人固定在自己懷裡,鼻尖輕巧蹭著透紅耳殼,戴有祖母綠金戒的左手手指直接地圈握已經稍稍抬頭的微漲莖柱捋動起來。沃帝根毫不矜持地發出呻吟,聲音像是深夜躍過窗外不祥的貓,藉犬齒突角逐一嚙印於唇舌喉結之間;他反手繞過寬闊肩膀,留戀地撫摸自己曾經吻過的每一條結實肌理,腿股內側有意無意地磨擦對方大腿尋求更多刺激,又在太過露骨的試探時讓烏瑟懲罰性地反覆鬆開束縛只以濡溼指腹搔刮敏感前端。烏瑟,青年手足無措地求饒,連自身也無法確定所期盼的究竟是痛快解決抑或延長折磨——即使決定權從來不在他手上。偉大的烏瑟國王掌握節奏,掌握慾望,掌握快樂,在手裡的賁張陰莖痙攣著高潮之際聆聽最後一次哀鳴。
  終得解脫的年輕親王咬住嘴唇壓抑紊亂喘息,翻過身掙脫兄長箝制,卻重新被攬入那個令人留戀的溫暖懷抱中。有些東西一旦嚐過,就會從此無法忘懷。
  「……我畏懼你。」
  順手將精液擦上被褥的卡美洛國王聞言不禁笑了起來,從未真正理解心思縝密的親愛弟弟言外之意。「你應該要的。」

  「你得起來了。」
  他睜開眼,自窗外透入室內隱而未現的晨曦朦朧卻尖銳地刺痛了纖長眼睫底下的通透眼珠。
  「……時間還早。」
  卡美洛的親王小聲嘟囔,看著他坐在床沿的兄長伸展背肌俐落地套好裡衣,懶洋洋地挪動身軀,伸手攬住對方腰際、腦袋順勢擱上大腿。
  「今天是你的婚禮。」指尖無可奈何地滑過青年後頸上的柔軟細毛,烏瑟不厭其煩地提醒,「你天亮前就該起床準備啦。」
  「我知道。」
  「而且伊格萊恩等等就要過來了。」
  「……嗯哼。」
  聽見那個名字渾身便像是挨了一鞭般猛然顫了下的沃帝根不情不願地撐起上身,別過臉避開兄長充滿安撫意味的親暱碰觸。「艾莎是個好女孩。」烏瑟說。
  「她是。」
  一想起擁有那個美好名字的聰明女孩他就忍不住露出微笑,她有摩莉根所鍾愛烏鴉般的漂亮秀髮,「她是陽光。」
  像你。沃帝根想,迎向無所掩藏的沉穩目光,垂下肩膀,像是終於卸除最後一件防衛盔甲般近乎膽怯地貼上前去。他的國王沒有閃躲,手指沿著線條優美的偏涼臉頰細細摩挲,很快地在那張唇上啄了一下。沃帝根抽搐般地吐出一小口氣。
  「再一次。」他輕聲懇求,比起詢問更接近自語。
  烏瑟抬起眼,定睛凝視面前於黎明之際總是顯得格外脆弱的弟弟,稍微拉開令彼此鼻尖幾乎相碰的曖昧距離。他承認自己的確有些拿沃帝根沒有辦法——雖然對方最後總是樂意展現順從,可不如說這樣一來更令他難以猜透那些撲朔迷離的複雜思緒。
  僅止一下的清脆敲門聲響起剎那沃帝根便像是被什麼喚醒般猝然坐直身軀,俐落地穿回昨晚掉落地面的睡褲後踩著靴子起身。婚禮上見,逕自走向門口的年輕親王悄聲說,甚至沒有回頭朝他的國王致意彷彿後者並不存在。
  他推開門,瞥了一眼麥西亞遞上禦寒的厚重皮草,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寢室走去。你來得真是時候,沃帝根淡淡地說,語尾消融於映亮長廊的第一道曙光裡。
  「王后已經醒了。」收捲披肩掛回手肘的麥西亞千篇一律地平靜複述警示代表的暗示義,踏著親王身後落下的黯淡斜影快步跟上。

  那樣是不行的。盛裝打扮完畢等待新娘的沃帝根斜靠著椅背沉靜地想。自己至少應該對國王表現最基本的尊重,他想,將仔細清洗修磨過的手指放入嘴中。不過既然他是今日狂歡慶典的關鍵主角,些許任性應該還在可以被忍受的範圍內。
  他繼續漫無目的地想,將第二根手指放入嘴中。先是堅硬的指甲前端,接著是覆滿薄繭的粗糙指腹,然後是骨感瘦削的突出指節;它們與軟韌舌葉緊緊相貼蹭磨,來回攪動刺激舌根泌出更多黏稠唾液。
  「時間到了。」走近扶手椅的麥西亞欠身提醒,「……您還好嗎,殿下。」
  噢。沃帝根回頭,仰起下顎目不轉睛地盯著自覺後退半步以免在角度上顯得比自己更居高臨下的麥西亞面無表情的臉,張開嘴緩緩抽出挾帶大量唾液的溼潤手指,任憑溫熱水漬逐漸滴落暈染於胸前閃閃發亮的華麗墜飾與觸感細緻的柔軟皮毛上。
  「我很緊張。」他說。


False face must hide what the false heart doth know.
虛假的面具之下必然藏著一顆虛假的心。


  「……有事情要發生了。」
  「我知道。但至少今天烏瑟終於做出裁示,沒有繼續坦護下去;屠殺結束了。這陣子沃帝根應該會稍微收斂一點。」
  「不,我不是在說過去、我不是在說未來,我說的是現在。有事情要發生了。
  「這也跟你的直覺有關嗎?」
  「不,我要告訴你一個故事。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發生的事嗎?」
  「那和現在有什麼關係,比爾?」
  「天氣好的時候,比方今天,我們就會騎著馬溜出城外打獵。」
  「對。你、烏瑟、和我騎著馬,烏瑟和我會找一片空地練劍,你帶著你的寶貝弓箭到處轉來轉去。」
  「對,那時候我的射程只有一百五十碼。我年紀還小。」
  「而二十年後你的射程又會退回一百五十碼。現在告訴我你的青春回憶和我們正在討論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我不曉得我的青春回憶和我們正在討論的事情有什麼關係,但我知道你的記憶力衰退不少,貝德維爾。你遺漏了一些細節:沃帝根。」
  「沃帝根。我當然記得沃帝根,我們溜出城外打獵的時候他也會騎著他的馬跟過來;只是他跑得並不快,總是被我們遠遠拋在後頭。比起策馬奔馳他更喜歡四處蹓躂。」
  「沒錯。等沃帝根終於慢吞吞地踱過來的時候,我就會舉起手上的兔子,說:
  『看看我在你過來之前獵到了什麼,沃帝根?』
  而他會說——」
  「『看起來不錯,比爾,牠長得跟你一樣聰明。』
  接著你會說——」
  「『你不想試試嗎,沃帝根?我的弓可以借你。』
  然後他會說——」
  「『不了,感激你的好意。這森林裡的野兔還是多一點的好,我喜歡看著牠們成天傻呼呼地轉來轉去,炫耀牠們長長的小牙齒。』」
  「我正要講點什麼,你曉得我從小便是個風趣的傢伙,沒有人不會被我逗笑;可麥西亞——老是屁顛屁顛地跟在沃帝根身後的麥西亞——卻迫不及待地想展示他的存在感,搶著說:
  『小心你的用詞,比爾。』
  所以我只好說、我真的不想那麼說,但你懂我,這是他逼我的。我說:
  『閉嘴,麥西亞。還是你又要去打小報告了?』
  這時候你會站到我們中間,少年老成的貝德維爾,正經八百地說些無聊透頂的話——」
  「『夠了,你們這兩個蠢蛋。』
  你明知他當時的任務就是看緊我們,特別是自從你差點燒掉馬廄之後。總之,這時候烏瑟會提著劍走過來,說:真好,看來我們今晚可以加菜了。又對沃帝根說:你想跟我對練一場嗎,弟弟?沃帝根跳下馬,解開繫在牠背上的劍,說:當然,烏瑟。他們走進林間空地,留我們三個人跟五匹馬在外頭大眼瞪小眼。」
  「那真是無聊死了。還有,馬廄那件事純粹是個意外。」
  「真的?我記得有一次你偷偷跟去了。另外,馬廄那件事絕對不是個意外。」
  「我才沒有。」
  「你有。然後悶不吭聲地跑回來,連麥西亞調侃你的時候也一句話都沒說。」
  「我沒有、好吧,或許我忘了,我的記憶力衰退不少。」比爾誇張地嘆了口氣,「所以,這和我們正在討論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我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起。」
  「好啦、好啦,」他舉起雙手,「我的重點是……會是一百七十五碼。」
  「——什麼?」
  「二十年後,」比爾站起身,眼中光芒自傲地閃爍,「我的射程頂多只會退步到一百七十五碼。」
  「……等你終於記起自己到底要講什麼的時候再來跟我說話。」

    (略)

  「有這個必要嗎?我只是不想把時間耗費在毫無意義的鬥嘴上;我贏不過你,你我心知肚明。」
  沃帝根懶洋洋地垂著肩膀,富有穿透力的柔和聲線順沿肩線滑向輕按劍柄的右手。烏瑟爽快地笑了起來,沒有半點否認弟弟說法的意思。
  「但你還是可以嘗試,直到贏過所有人……除了我。」
  比爾倏地瞪大眼睛,並非由於烏瑟習以為常的過分寵溺抑或對方陰晴不定的詭譎態度:他親眼瞧見沃帝根聞言線條優雅的唇線便如同站姿般歪斜地劃過那張俊秀的臉,接著竟毫無防備地綻開一朵盛燦笑靨。
  「你這句話可別讓比爾聽見了。」
  他說,隨手解開繫肩皮裘拋在一旁,唰地一聲抽出劍來並站穩腳步,鋒利劍尖威嚇意味十足地直指對方。而比爾完全可以想像烏瑟跟著擺出架式習慣性地主動展開攻擊的煥發模樣。他們過招的速度很快,然而不必當場見證他也能猜得到這場比試的結果:烏瑟的招式穩健凌厲,氣魄驚人,正大光明地逼得所有對手棄械投降、甘拜下風;至於沃帝根嘛,比爾不情願地想,就和自己較為相似——他們氣力不足以抗衡敵人卻身段靈活、反應更快,比起正面交鋒由外至內澈底擊垮更擅長出其不意地偷襲對方。當然,他更偏好稱之為戰術運用。
  但這些變通手段在烏瑟面前都毫無用處。左、右、左、下、上,比爾在心底默數,他的劍刃鏗鏘作響,輕鬆封鎖沃帝根猝不及防的刁鑽疾刺。
  「我們為什麼要一直提到比爾?」
  「他為什麼那麼喜歡跟我攪和?」沃帝根說,揮臂格開烏瑟一記斜擊。
  「他只是希望你認真地跟他比劃一場,他想知道每個人和上次在靶場相比又進步了多少。就像我——!」
  烏瑟的劍尖筆直地抵著少年胸膛;他沒能順利擊飛沃帝根的劍,卻也趁對方一個踉蹌之際佔得上風。而沃帝根——沃帝根卻僅是坦然勾起嘴角,放鬆雙臂任憑長劍跌落地面,看著收劍入鞘的兄長拾起武器,又撿回披肩裹在自己身上。我可沒那麼虛弱,二王子笑著說,眉眼之間剎那全沒了平時展現於眾人面前的尖刻防衛。或許吧,卡美洛王儲不置可否地伸手理順那頭些因汗溼而有些凌亂的濃金色短髮,不過你最好老實地披著它,我還記得這件皮裘用上了我第一次的打獵成果。
  是沒錯。沃帝根低聲說,我向你要,你就給我了。他垂下眼簾,手指撫過觸感極佳的柔軟毛皮,忽地又抬起臉來。

    (略)


Things bad begun make strong themselves by ill.
以不義起始之事,必得以罪惡鞏固。


    烏瑟x沃帝根(略)


Had I but died an hour before this chance, I had lived a blessed time; for, from this instant, there's nothing serious in mortality.
若能在這場變故發生前的一個小時死去,我的生命便可稱作是蒙福的;然而從此刻起,人生已毫無意義。


    麥西亞x沃帝根(略)


And be these juggling fiends no more believed, that palter with us in a double sense; that keep the word of promise to our ear, and break it to our hope.
不要再相信這些詭詐的朋友,她們以模稜兩可的言詞愚弄我們;聽起來信誓旦旦,卻使我們希望破滅。


  即使是能夠自由操縱力量的魔法師在面對她們時也不禁要畏懼三分,他想。
  「——英俊的男人。」
  莉姬亞說,清脆語調隨水波震盪於陰暗潮溼的寒涼洞穴內。
  「你有點緊張。」
  帕特諾佩溫柔地說,長而滑膩的粗壯觸腕蜿蜒著逐漸纏捲他半浸在冰冷河水中的修長雙腿。
  「……我沒有。」他鎮靜地答道,看著爬上岸邊的眾多觸腕翻騰著湧現蕾柯西雅白嫩的臃種身軀。「你應該要。」她低沉粗獷的男音充滿威壓感,「你敲響了喪鐘。」
  「你所為何來,英俊的男人?」莉姬亞追問,倏地潛入水中游至他身旁。「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是誰?」
  「留下來。」帕特諾佩懇求,與觸腕同樣溼冷的手指討好地碰觸垂在身側的右手手背。他忍不住瑟縮了下,引來一陣此起彼落的冷酷笑聲。
  「卡美洛的親王,沃帝根.潘德拉剛。」蕾柯西雅毫不困難地吐出他的名字,「你所為何來?」
  「妳曉得我所為何來。」沃帝根朗聲說,並不特別指稱她們之中的哪一位,「我的問題是:我要付出什麼代價?
  她們的清麗而冷淡的笑聲再次響起,更多觸腕曖昧貼繞他的腿直至胯部,繼續向上親暱地纏住腰際,舔過背脊並勒緊胸膛,圈捲被迫昂起以免窒息的緊繃脖頸,來回磨蹭宛若黏膩愛撫。忍耐,沃帝根告訴自己,咬牙切齒地按捺將她們燒成灰燼的狂暴怒火。他厭惡這種感覺。恐懼令他作嘔。
  賽蓮仍然笑個不停,統御這座荒廢地下宮殿的她們游回原處,遠遠望著動彈不得的傲慢人類彷彿玩賞一頭待宰羔羊。蕾柯西雅開口,莉姬亞及帕特諾佩的嗓音卻一併自她嘴裡洩出。
  「你會得到你所渴望的,尊貴的殿下。」
  「只要你成為我。」帕特諾佩說,滑下擠滿觸腕的龐大主體再次優雅地游向他。
  「來嘛,」莉姬亞說,撐起上身露出她美麗長髮底下光裸的背,「留下來,你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成為我。」
  「他們會憎恨你,」
  「畏懼你,」
  「臣服於你。」
  「留下來。」
  「不要抗拒。」
  「你的野心,」
  「你的慾望,」
  「你的夢想,」
  「你那些不可告人的骯髒秘密,」
  「都會成真。」
  ——不。沃帝根勉力自牙根間吐出拒絕剎那耳邊轟然響起淒厲尖銳的憤怒咆嘯;數千男性掙扎扭曲的痛苦哀號混合賽蓮鋪天蓋地的可怖怒吼幾乎穿透耳膜,好半晌後才隨著緩緩鬆開束縛的無數觸腕逐漸退離逸散。渾身溼透的他平復氣息站穩腳步,定睛注視伏於岸邊氣得牙癢癢的賽蓮。
  「太可惜了。」帕特洛佩嘶聲吐息,她的表情已經不若先前甜美無邪了。「你會後悔的。」
  「我會滿足你的所有願望。」莉姬亞說,游到帕特洛佩身邊,不死心地以觸腕搔弄那雙踩在自己領地、因寒冷微顫的溼淋淋雙腿。他厭惡地移動步伐,對上她們毫無感情的魅惑雙眼。
  「當你深愛之人的鮮血染紅水面,」蕾柯西雅冷冷地宣佈,猛地竄出水面的觸腕在青年腳邊扔下一把閃爍寒光的精美短劍。她們不情不願地重新游回觸腕聚集之處,大半身軀隨之漸次沉入幽深水中。
  「我會給你你所渴望的一切。」
  「敲響喪鐘。」
  「深愛之人的鮮血。」
  「你所渴望的一切。」
  「我會給你。」
  「記住了。」
  「愛人的鮮血。」
  「一切。」
  「血。」


Then be thou jocund. ... there shall be done a deed of dreadful note.
所以快樂起來吧……有一件駭人之事將被成就。


  即使是自視甚高的莫德雷德,有時候也不得不承認卡美洛的年輕王儲實在太過捉摸不定。魔法師王和他都能瞧出隱伏在對方身上強大的魔法潛能;然而沃帝根卻似乎對此興致缺缺,安份地侍立於魔法師王的結界圈內宛若任何一個資質平庸的無趣學徒——縱然在他們暗中締結了「契約」之後(他必須承認,當沃帝根和盤托出所有計策時自己確實難掩驚訝),莫德雷德也完全察覺不到對方的絲毫變化,彷彿一切如同往常。
  嘿。斜倚於廚房木桌旁的沃帝根偏著頭從容向現身門口的魔法師頷首致意,骨感分明的修長手指把擺在桌面上的切塊豬肉仔細地撕成小片塞進嘴裡,舔了舔沾黏油膩的髒污指尖,澄澈剔透的綠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你也餓了嗎?

    (略)

  他們分別坐在火堆旁的獸皮座墊上。莫德雷德口中誦念咒語不停,而捧起裝有接骨木莓酒的簡陋木杯的沃帝根像是感到不夠舒適似的,底下另外鋪了魔法師王先前拜訪卡美洛時贈送的熊皮坐毯(他的右手裝模作樣地纏繞布條包覆早已痊癒的細嫩肌膚;莫德雷德視而不見);盛有繁複藥草配方的小鐵鍋懸掛於火堆上,咕嚕咕嚕地緩慢沸騰著。他們一同觀察魔法師面前攤成十字的白色鷗鳥:被活生生開腸剖肚的鳥仍虛弱地撲翅掙扎,心臟每一次搏動抽搐便從傷口湧溢更多鮮血在地面蜿蜒成畫;莫德雷德用指尖蘸了一點,於無辜牲祭所虔誠奉獻的漫流血跡尾端潦草寫下這次的占卜結果。純潔的犧牲才有意義。
  即使各種生物和精靈日日穿梭其中,魔法師的屋子仍永遠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它盤桓在滲入地面縫隙間乾了又溼的鐵鏽痕跡,溫吞燃燒的動物糞便,鐵鍋內烹煮三次的溼潤內臟,棄置角落的斷裂脛骨,披於魔法師肩頭完整剝下、象徵權力的美麗獸皮,圈繫頸項的打磨獸齒,以犄角、皮草、槲寄生、柳條和橡樹枝纏綁的首領冠冕,再多馬鞭草與綠花白千層,蕁麻或藥水蘇,也驅散不了在此生根徘徊的腐敗氣味。很臭。莫德雷德記得性格惡劣的卡美洛王儲首次踏入此處時是這麼說的。而現在披裹狼皮斗篷的沃帝根正優雅地嗅聞手裡的酒,聊充自己當初攜帶前來、早已飲得一滴不剩的白蘭地替代品(可從來不喝,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在魔法師地域內喝下的接骨木莓酒未曾被途經的調皮妖精啜飲過),接著像是想到什麼般突然開口打破由爆裂柴薪和斷續拍翅交織而成的死寂夜晚。
  關鍵在於權杖。擁有權杖,才能將你——和我——的力量發揮至極限。
  權杖屬於魔法師王。他說。權杖臣服於他,選擇他做為主人。
  那麼,你只好殺死他了。沃帝根說。
  凡事都有代價。莫德雷德抬起頭,仰躺的鷗鳥艱難地嚥下最後一口氣。那是他們心照不宣的最終解答,如今從對方嘴裡實際吐出卻奇異地渲染上一層漫不經心的誘惑力。他不動聲色地斜眼瞟去,恰巧對上青年清亮而深沉的鋒銳眼珠,微弱火光將裸露於貼齊袍領外的蒼白肌膚和那潭淺綠湖水鍍成一片溫潤金黃,漸次消融於深淺錯落的濃金髮絲及明晰輪廓之中。不過當心了,莫德雷德告訴自己,這個男孩看似一頭純良的鹿,實際上卻是狡詐的羊……
  鍋裡的藥草汁倏地轉為濃郁的黝綠色,莫德雷德拿起木匙,舀了一些到陶碗內。霎時魔法師忽地完全理解異域王儲脫口而出的冒犯評語:沃帝根之所以如此敏銳,定然因為他自身便是長於宮廷的常青柏樹,攜進屋內的迷迭香與西洋蓍草,被遺忘的第十三朵櫻草花,他的舌根下吞藏六顆石榴種子,使唇間洩漏的言語字句和那雙眼睛一同浸沒於歐芹刺激的香和苦艾迷魅的綠裡,只要他想,沒有人能夠拒絕。沒有人願意。
  「你原本可以變得更強。」莫德雷德將碗遞給對方。
  「和自身以外的事物有精神聯繫,讓我不舒服。」沃帝根接過碗,凝視裡頭冒著熱騰騰氣泡的黏稠湯汁。
  「你現在卻要跟我共享魔力。」
  青年抬起頭,火光映亮他俊秀而陰沉的臉,「沒錯。感到榮幸吧,莫德雷德。」

    (略)


Never shall sun that morrow see.
太陽再也無法見到那樣的明天了。


    (略)

  「為什麼接受我的求婚?」
  艾莎偏過頭,看向與自己一同站在陽光燦爛的翠綠草地上接受眾人祝福的年輕親王;她頭上的白色花環還沒有取下,左手指根的貓眼石定情銀戒閃閃發亮,四周徹響貴族們狂歡飲酒的起鬨笑鬧,藉魔法誕生的幾隻知更鳥停留樹梢啁啾不停。「因為雖然其他人覺得你不像我們偉大的國王那樣正直仁厚、那樣高尚無私、那樣受眾人愛戴,卻對我非常溫柔。」
  她轉身,「——你想聽見我這麼說嗎,吾愛?」
  沃帝根眨了眨眼,目光中難得地有些遲疑。
  「不。」艾莎愉快地笑了起來,伸手握住那雙在這風和日麗的喜悅之日裡不知怎地略嫌冰涼的手,「不是這樣的。我接受你的求婚,是因為你愛我。你比我所值得的還要愛我,我甚至不清楚為什麼,你比你以為的還要愛我,連你自己也沒有發覺;那是存在於你之中的一部份本質,所以我很開心,想要像你愛我那樣愛你。這是我接受你求婚的唯一原因,我親愛的沃帝根.潘德拉剛,我的好丈夫。」


It will have blood: they say, blood will have blood.
流血無可避免:他們說,血債血償。


  貝德維爾踏入充作廚房的寬敞洞穴時正在養傷的比爾恰好在處理醃料。他站在砧板前,就著洞外光源用新磨過的菜刀將幾種香草一次剁碎,空氣中霎時滿溢著一股強烈的混合香氣。沒有胡椒,他聽見男子喃喃自語,沒有肉桂,伸手從陶罐裡胡亂抓了點珍貴的鹽灑在上頭。這麼多年過去,比爾用好東西的品味仍舊沒有半點改變。
  這倒不是指比爾嬌生慣養,或者說,沒能改掉年輕時嬌生慣養的鋪張習性。貝德維爾承認自己確實相當訝異——比爾活脫脫是吟遊詩人最愛拿來做文章、平民想像貧乏的腦海中(卻是真正貴族嗤之以鼻)的貴族形象翻版:除了那些值得傳頌的高尚騎士特質,他也具備養尊處優生活所豢養出來的不凡品味,嘴邊適時掛著下流而不低俗的風涼話,倚仗自己的翩翩風度四處拈花惹草惹事生非,又從來壓抑不住那股鋒芒畢露的倔傲脾氣;然自從狼狽出逃至這荒郊野外並建立反抗軍基地以來,比爾卻出乎他意料之外地適應得不錯(自己雖然貴為將領,但出征遠行的苦日子亦沒少過),即使起初免不了要針對粗製濫造的克難生活必需品大肆批評一番,也總在一記眼色下乖順地閉上嘴。若非仍能在對方眼底窺得未曾褪去分毫的狡黠氣息,久而久之貝德維爾有時幾乎要忘了這個原本放蕩不羈的挑剔傢伙當年有多令他頭疼。
  「怎麼了嗎?」比爾頭也不回地問道;弓箭手的靈敏感官依舊準確無比。
  「你鹽放得多了。」在資源匱乏的山洞裡任何物資都需要嚴格管制配給用量。
  「我忘了。」比爾輕鬆地說,細心地把醃料掃進大碗後舔了舔手指,隨手擦在砧板旁的抹布上。「這群傻小子醃出來的肉一點味道都沒有。」

    (略)


Shake off this downy sleep, death's counterfeit.
切莫貪戀溫柔的睡眠,那不過是死亡的假象。


  沃帝根小心地打開籠門,踱進位於鐘樓落地大窗前鋪滿乾爽稻草的寬敞鴿籠。早已習慣不速之客的信鴿對於他的到來無動於衷,忙著擠在一起取暖。沃帝根反手從格狀間隙鎖上門,抱起一隻半睏半醒的鴿子並向前走了幾步,視線越過縱橫錯落的乾枯枝條往外看去,不一會便找到雪地裡卡美洛國王身上那件迎風飄盪的金邊猩紅斗篷:剛開始蓄起鬍鬚的他和伊格萊恩有說有笑地並肩沿靶場邊緣行走,後者身上披著烏瑟親手獵來致贈的毛皮披肩。忽然間她停下腳步,專心看著一名正準備拉滿弓矢的守衛動作;站在身後的青年冷不防地開口說話,嚇得伊格萊恩腳下一滑,正好跌進他的懷裡。威迪之女似乎有些惱火,站穩後彎身捏起一把碎雪就往忍不住大笑起來的對方身上擲去。
  沃帝根於呼嘯風切中依稀可辨的爽朗笑聲裡陡然移開目光,望向靶場內不知何時起便仰起腦袋緊盯自己不放的黑髮青年。他們沉默地注視了彼此一會。
  「嘿。」
  比爾大夢初醒般地回過頭去。「嗯?」
  「你在看什麼,比爾?」
  貝德維爾奇怪地問。比爾反射性地再次瞥了鐘樓一眼,但籠柵陰影後那抹裹於厚重皮草中的人影早已消失無蹤。「……沒什麼。」
  貝德維爾嘆了口氣,下顎朝還站在原地等待指教的持弓守衛點了點。比爾循著後者的尷尬眼神看過去,遠遠便瞧見靶場對面那枝僅射中箭靶角落的箭。弓箭手不滿地嘖了一聲,伸手搔搔沾染昨夜因自己嫌棄妓院香氣過於廉價而自行攜帶的淡淡薰香氣味的後頸皮膚,隨意抽起一枝插在雪地中的箭搭弓發射,正中圓心。

  縱然鐘樓的壁爐燒得劈啪作響建於落地拱窗內的鳥籠仍十分寒冷。沃帝根跨出鳥籠,懷裡依偎著人類體溫的小東西安份地任由他撫摸,發出低沉的咕咕聲。青年走近壁爐取暖,隱約聽得門外繞著圓圈拾級而上的模糊笑語。
  「弟弟。」「殿下。」
  「烏瑟。」
  他匆匆點頭致意,目光不自覺地瞄向伊格萊恩手裡新摘的槲寄生枝;烏瑟的溫婉口吻毫無阻礙地傳入耳中,恍若一枝利索快箭牢牢釘住凍得微微打顫的修韌雙腿。「過來這裡,看。從鐘樓看出去可以眺望整座城堡,所以沃帝根喜歡待在這裡……弟弟?」
  「嗯?」
  「艾莎人呢?」烏瑟問道,褐黑眼底滿盈關懷。沃帝根眨了眨眼。
  「她——和魔法師王的學徒們一起。我想是在圖書館,」他說,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對伊格萊恩解釋,「艾莎很好奇。」
  「我也是。」伊格萊恩的藍眼睛友善而溫柔,如同身上披肩般和煦蓬鬆;她轉頭看向烏瑟。「你介意帶我去看看嗎?」
  「當然不。把鳥放回籠子裡,弟弟。」烏瑟說,「跟我們一起去。」
  好的。沃帝根說,順從地把鳥放回籠子裡。

  來到沃帝根寢室門前時國王才注意到今晚的值勤守衛恰巧是麥西亞。我弟弟睡了嗎,他問,後者斂下目光,好一會之後才誠懇地說,我不清楚,陛下。
  一踏入房間烏瑟立刻發現不對勁:室內一片死寂——連壁爐的火都沒有生起——饒是身強體壯還披著皮草的自己也不禁打了個寒顫;他耐心地稍等讓眼睛適應窗外雪色反射的昏暗光源,很快便看見動也不動地站在壁爐前的沃帝根——在嚴寒冬季裡只穿著一件單薄裡衣和及膝底褲,凍得蒼白肌膚底下的淡青色血管全浮現出來。弟弟!他不敢置信地吼道,話還沒說完就急著要走上前去。
  「待在原地。」沃帝根咬牙切齒地說,齒列切切顫抖的細密碎響彷彿可以傳遍整間寢室。
  烏瑟這下看起來真的生氣了。他大步跨來,又在毫無效果的恫嚇眼神前憐惜地停在桌旁。你到底在做什麼,國王問,怒火正熾的凌厲聲線盡可能地放軟一些。

    (略)

  麥西亞踏入寢室內時獨自佇立窗邊的沃帝根還沒來得及拭去滿臉淚水。他深深吸了口氣,讓清晨混合昨日浸淫於狂歡享樂的熱辣白蘭地與清新芬芳的婚禮花束之中的冰冷空氣撲打在自己火燙的臉上、刺痛自己痙攣的肺。
  「時間到了。」麥西亞開口,「魔法師王已經準備啟程。」
  沃帝根點頭,「我不在的時候,這裡就拜託你了。」
  「您要在送行前先去見國王一面嗎?」
  「不必了。」
  自己即將動身前往遙遠的陌生地域,肯定很快也會被剝奪短暫的王儲身份。他抹了抹臉,終於轉過身來。「照顧我親愛的哥哥和他的新婚妻子。願他們早日誕下卡美洛的正式繼承人,代我轉達我誠摯的祝福。」


Fair is foul, and foul is fair.
美好即是醜陋,醜陋即是美好。


  麥西亞踏進大廳時獨自慵懶地斜倚王座上的國王仍兀自閉目養神,深金長睫於他略為凹陷的疲倦眼窩裡投下清淺陰影。可他們都曉得那不過是假象。看。他的國王倏地睜眼,姿態依舊寂然得彷彿一尊石像。
  「過來。」沃帝根說。他們之間的距離遠得僅能勉強瞧見他的唇正蠕動著。
  麥西亞謹慎地走上前,在平時應當停下腳步之處站定並欠身行禮。「吾王。」
  「走近一點。」
  他依言跨上兩層矮階,深深地彎下腰,避免彼此視線接觸。
  「再近一些。」
  仍低著頭的麥西亞踩出半步,在距離王座還有一步之處單膝跪下。「……已經夠近了,陛下。」
  「抬起頭來,看著我。」
  他的國王言詞間有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奇異魅力,又或者沃帝根確實對自己施了魔法。這似乎也不是什麼異想天開的猜測。麥西亞小心地抬起頭,望向那對陰晴不定的清澈瞳仁。
  「你畏懼我嗎……麥西亞?」
  「——我是,吾王。」
  喔。他可以聽見自沃帝根喉間滾出的細微聲響。「那麼……你恨我嗎?」
  我。伯爵開口,卻愕然發覺自己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略)


She should have died hereafter; there would have been a time for such a word.
反正她終究是要死的;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灰鬍子x沃帝根(略)


Sleep no more: Macbeth doth murder sleep.
夜不成眠吧:馬克白謀殺了睡眠。


    Young man came from hunting, faint and weary.
    "What does ail my lord, my dearie?"
    "Oh brother dear, let my bed be made,
    For I feel the gripe of the woody nightshade."
    年輕人打獵歸來,既疲憊又虛弱
    「吾主為何如此奄奄一息,我親愛的?」
    「喔親愛的兄弟,快替我鋪床,
    苦茄使我疼痛如絞。」

    Many a man would die as soon
    Out of the light of a mage's moon.
    'Twas not by bolt, but yet by blade,
    Can break the magic that the devil made.
    許多人快要死去
    在魔法師之月的照耀之外
    無論弩矢,抑或利刃都無法
    破除惡魔施下的魔法

    This young man, he died fair soon
    By the light of the hunters' moon.
    'Twas not by bolt, nor yet by blade,
    [But] of the berries of the woody nightshade.
    這個年輕人,他即將死去
    在獵人之月的照耀之下
    置他於死地的既非弩矢,也非利刃
    而是苦茄的漿果

    This lord's false love, they hanged her high
    For her deeds were the cause of her love to die
    And within her locks, they entwined a braid
    Of the leaves and berry of the deadly nightshade.
    這位國王的錯愛,他們吊死了他
    為他謀害他愛人的罪行
    在他的絞索上,他們纏起一條飾帶
    以致命苦茄的葉子及果實編成

  卡蒂亞小心翼翼地把鴿子放回籠內。白色的鴿子在跳進籠子之前親暱地輕啄她的手背像是道別,卡蒂亞想再摸摸牠,鴿子卻已經飛回稀疏枝椏上和其他同伴待在一起了。她攏順身上的兔毛披肩,抬頭環顧擺設簡陋的鐘樓周遭,覺得自己還是喜歡這裡多過四處散落立架鳥籠的華麗寢室:位於城堡塔頂的鐘樓視野開闊,夏季涼爽、冬日嚴寒(那時守衛便會在壁爐內燃起熊熊火焰),圓弧形的落地拱窗前以細長枝條搭起一座寬敞鳥籠,豢養著卡美洛的聰慧信鴿;有的時候要送進自己房內的珍稀鳥類也會先在此處養上一陣確保牠們健康無虞、性格溫馴。
  或許自己喜歡這裡也跟父親有點關係,卡蒂亞想。在自己不可靠的模糊記憶裡,小時候他們偶爾會一起爬上鐘樓;沃帝根耐心地陪著她一階一階地數彷彿長得沒有盡頭的粗糙石階,抱起她找尋橫亙棲枝間的小巧窩巢。沃帝根幾乎不笑,卻從沒忘記在他女兒的可愛臉蛋上留下一記親吻。

    (略)


I am in blood stepp'd in so far, that, should I wade no more, returning were as tedious as go o'er.
我的雙腳已深陷血泊,若不繼續前行,回頭之路亦同樣索然無味。


    抹布x沃帝根(略)


I 'gin to be a-weary of the sun, and wish th' estate o' th' world were now undone.
我開始對陽光感到厭倦了,希望世界秩序重歸混亂。


    (略)

  烏瑟愛憐地低頭望著小心翼翼抓住自己指尖的亞瑟,「你們很相像。」
  沃帝根挑起眉梢。「……真的?」
  「沒錯。伊格萊恩不曉得,可我會說你們一模一樣。」烏瑟的語調溫暖,鼓勵地將怯生生的兒子往自己弟弟的方向輕推,「幫我看著他一會,我得去跟貝德維爾說幾句話。」
  青年點頭,接過對方遞來的柔軟小手。
  他們沉默地對望了會。站在他面前的亞瑟一如既往地乖巧,只是睜大一對漂亮的藍眼睛怔怔地抬頭盯著叔叔瞧。凱蒂亞就活潑多了,像極母親,連咬字都還不清楚的她總是有很多話要說。沃帝根歪著頭,突然伸手將人抱上臂彎坐好(「來吧,姪子。」),仔細端詳卡美洛的小王儲,注視姪子和兄長神采相仿的圓潤臉蛋。
  但烏瑟說他們很相像。
  他親了親露出微笑的亞瑟額頭,內心油然升起一絲絲連自己也毫無所悉的甜蜜苦澀。

  往後許多年沃帝根偶爾會不經意地憶起長矛貫穿伊格萊恩胃部的那一幕。青年拒絕思索自己當初究竟是在最有希望成功刺殺兄長的第一記攻擊上再次心軟抑或剛痛失艾莎的他就是無法控制想要優先除去烏瑟愛妻的誘人念頭;畢竟沃帝根從未後悔過,這說不定還是那一夜唯一值得反覆回味的隱晦記憶:當伊格萊恩傷感而憂愁的美麗臉龐失去生氣地向後仰倒跌落冰冷河中他只感到一陣狂喜顫慄竄上脊椎,彷彿已然聽見勝利的號角吹響前奏。而驀地留意到亞瑟正躲在橋墩下覷著他們交手時沃帝根甚至忘了兄長和後者手裡的王者之劍,一心只想置對方於死地——恐怕那時他已經本能地察覺了,他們正是長眠湖底的白龍與紅龍,總有一天一個要殺死另外一個——當烏瑟發現獨子亦逃不過惡魔毒手時攻勢立刻變得毫無章法,急躁暴戾且充滿致命空隙。這就是所謂的深愛之人,是嗎?一個人願意為了妻兒手刃親生弟弟,砍下他的頭;反之卻不會這麼做。伊格萊恩為烏瑟誕下子嗣,自己卻只有一個女兒。而他愛她愛得如此之深,傾盡所有直至再也無法增加絲毫半點。有時連沃帝根自己也不禁為這個想法感到毛骨悚然,近乎厭憎,彷彿這樣的一種愛是先於本質的、成為漫長虛空的唯一寄託般的美好存在,使他根本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必須失去凱蒂亞那將是怎樣悽慘的恐怖景況。即使事實上或許與今日及過往千百個昨日都不會有什麼不同。畢竟對自己來說比起夏日的王者橡樹烏瑟或許更像是冬季的辟邪花楸:他的長矛貫穿伊格萊恩胃部,雙刃鐮刀從背後刺透兄長肺葉以前自身心臟卻早已遭花楸木樁生生釘死於遍佈歐石楠的北境荒野間,永久禁錮流亡靈魂於常春藤攀附的空曠軀殼之內。

    (略)


And damn'd be him that first cries, "Hold, enough!"
誰先喊道「住手,夠了!」他就要下地獄去。


    (略)



    What gave you such drive?
    是什麼使你野心勃勃?





玫瑰草、茉莉:都與愛情有關。
馬蹄鐵:在門上懸掛馬蹄鐵可帶來好運。
艾蒿:具有保護作用。
祖母綠:代表金星的寶石,因此是愛情和生命力的象徵。
摩莉根:凱爾特神話的戰爭三女神之一,掌管戰爭、預言、死亡,亦是亞瑟王傳說中摩根勒菲的前身。經常幻化成黑烏鴉的型態。艾莎飾演者Katie McGrath即為BBC電視劇《少年魔法師梅林》的摩根勒菲。
紫杉:象徵死亡。是製作優質長弓的原料木種,因此更容易與死亡的意象連結。
山楂:常被和精靈連繫起來,亦是通往精靈世界的渠道。凱爾特的神聖樹木之一。(凱爾特樹曆5/13-6/9)
橡樹:象徵戰士及領導者,具父親的陽性形象,德魯伊一詞即為「橡樹賢者」之意。凱爾特的神聖樹木之一。(凱爾特樹曆6/10-7/7)
莉姬亞、帕特諾佩、蕾柯西雅:採希臘三大悲劇詩人Lycophron說法,三人名字分別意為清調、貞音、白女,依序為吹笛、彈琴、唱歌。
槲寄生:具有強大且中立的至高神性,亦是神秘的萬靈藥。(凱爾特樹曆12/23,又稱無名日)
柳條:與占卜、直覺等精神力量有關,具女性的陰性形象。(凱爾特樹曆4/15-5/12)
馬鞭草、綠花白千層、蕁麻、藥水蘇:皆為居家常用的保護性藥草。
接骨木莓酒:人類喝下這種酒就可以看見妖精,喝下被妖精喝過的同一杯酒就會永遠看見妖精。
柏樹:象徵死亡。常種植於墓地旁。
迷迭香、西洋蓍草、第十三朵櫻草花:迷迭香象徵了愛情、回憶、死亡;西洋蓍草可保佑愛情,威爾斯地區則相信將其帶入屋內是家人死亡的預兆;把少於十三朵的櫻草花帶入屋內亦是家人死亡的預兆。
六棵石榴種子:採羅馬詩人奧維德說法,冥王黑帝斯誘騙普西芬妮吃下石榴種子,使她一年中必須有六個月的時間留在冥界。
歐芹、苦艾:歐芹被視為魔鬼的藥草,有「魔鬼的燕麥」別稱;苦艾有致幻作用,亦是常用的魔法藥草。
威迪:威爾斯國王Amlawdd Wledig。
檸檬香蜂草:有助眠效果。
常春藤:生命力旺盛、侵略性強,形成進入另一世界的通道,代表陰性的黑暗能量,具迷幻效果。在基督教文化中是異教徒的象徵。(凱爾特樹曆9/30-10/27)
白龍與紅龍:《不列顛人的歷史》記載沃帝根國王想在迪納斯梅林建造一座城堡,但白天進行的工程總是會在夜裡倒塌;而被魔法師指定為祭品的安布羅修斯無父男孩告訴沃帝根那是因為城堡底下的湖住著兩條沉睡的巨龍。沃帝根抽乾湖水後驚醒了兩條巨龍並開始交戰,最後紅龍擊敗白龍;男孩解釋白龍代表撒克遜人、紅龍代表盎格魯人,即盎格魯人終將驅逐撒克遜人。男孩就是梅林.安布羅修斯。兩條龍沉眠於此的緣由另記載在散文故事集《馬比諾吉昂》裡。
花楸:具有辟邪、保護家園及牲畜的力量。愛爾蘭地區相信以花楸木樁刺穿屍體可以禁錮靈魂。(凱爾特樹曆1/21-2/17)
歐石楠:意謂孤獨。



題目 : 同人小說漫畫圖像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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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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