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愛你們多於一日——《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情》(1997)


  「我愛你。這有什麼錯?」

  這是一個關於愛和活著的故事。在原劇寫作的八○年代,納粹時期對同性戀的嚴酷迫害歷史仍未獲重視(倖存者甚至仍被視為罪犯投入監獄),因此一定程度上可說是推進了學術界及普羅大眾的關注。1979年的舞台劇版男主角馬克斯正是由伊恩麥克連所飾演,十八年後請他演出順從家族期望而體面地留有小小「嗜好」的弗雷迪叔叔,這種彷彿當年馬克斯選擇拋棄愛人自保的呼應感……嗚。

  我很喜歡盡量保留舞台劇劇本的改編電影一點是:舞台上的對白基本上更為精簡凝鍊、層次豐富、意蘊深遠,帶著詩一般的氣息;特別是像本片這樣「言語」佔有如此重要地位的故事了。所以我想以舞台劇的節奏去理解會更好,特別是進入集中營後,馬克斯和霍斯特的對話宛如詩歌合唱。而西恩馬提亞斯在畫面、配樂上的出色安排也將氣氛烘托得無比濃烈緊密:無論是馬克斯夜夜笙歌的廢墟俱樂部、搖搖欲墜卻種滿了花草的公寓頂樓對比景色單調荒涼的空曠採石場,縱慾且自由奔放的柏林夜晚對比禁慾且死氣沉沉的集中營白日;抑或馬克斯單獨工作時的淒涼提琴音,在霍斯特走入他的生命後益發豐富的活潑重奏,最後重新趨於孤獨再轉為和弦……太令人心碎了。除此之外,無處不在的第三者感(闖進馬克斯和魯迪之間的沃爾夫、插入沃爾夫和馬克斯之間的魯迪、馬克斯和弗雷迪交談時附近的陌生男子及貴婦、馬克斯和魯迪聊天時背後的遊民、負責馬克斯和霍斯特工作的集中營警衛、馬克斯和霍斯特對話時草皮上的野餐夫婦與揮之不去的飛舞蒼蠅)更漂亮地營造出一股時時刻刻讓人隱約坐立不安的受監視氛圍——直到霍斯特死去、長官與守衛離開,那一刻馬克斯才終於是全然獨自一人的(處理屍體後卻反射性地再次開始機械式的勞動——而他原本是多麼鄙棄既有規制的人啊)。他也在那全然自由且全然失去所愛的一刻堅定地選擇死亡。西恩馬提亞斯同時也是NTLive《無人之境》(2016)的導演,可以見得他在情境建構上的精妙功力。





  其實小時候就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但實在是太難過了,以至於若不是因為要寫心得我肯定是不敢找出來重看的嗚。裘德洛!

  先前說過我無比喜愛即將崩毀塌陷的頹靡城市感,因此本片開頭搭建在廢墟之間的奢華俱樂部完全直擊我心!奇裝異服的變裝皇后、妓女、男女同志齊聚一堂,近乎裸的舞者在舞台上肆意扭動,馬克斯和沃爾夫痛飲嗑藥,在隨處交歡的成堆男女中嬉鬧縱慾,飾演維蕾塔(而他的小更衣間只是由空地上的幾個破舊衣櫃圍成;也很喜歡白日裡衣冠楚楚的「喬治」毫不憐惜地燒掉它的場面:「一切都結束了,再見。」)的滾石樂團主唱米克傑格頭戴假髮、身穿薄紗禮服及高跟鞋從天而降,唱起那首在各種意義上貫穿全片的〈柏林的街道〉:

  柏林的街道
  我很快就要離你們而去
  喔,你們會忘記我嗎?
  彷彿我從未曾存在過?
  為我找一間酒吧 在鵝卵石街道上
  擠滿漂亮男孩
  我無法愛你們多於一日
  然而一日亦業已足夠了
  在這城市裡
  為我找一個男孩 擁有海藍色雙眼
  我會毫不憐惜
  剜去他的雙眼 他永不必親眼目睹
  他們如何將你生吞活剝
  在這城市裡
  柏林的街道 你們想念我嗎?
  柏林的街道 你們會在乎嗎?
  柏林的街道 你們會哭喊嗎?
  若我隨這稀薄空氣消逝無蹤?

  〈柏林的街道〉成了同志們對柏林的告別,是心知大勢已去而背叛所有客人的維蕾塔的終曲,是馬克斯和魯迪的寫照(魯迪不會見到將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馬克斯)、也是馬克斯和霍斯特的。而魯迪那麼可愛!我好喜歡看他一大早穿著白色襯衫及短褲、踩著黑色長筒雨鞋澆花,還有拿著澆花壺踏過沃爾夫扔在地面的納粹衝鋒隊制服時邊轉圈邊在上頭淋了一大灘水的賭氣模樣……他天真、直率得近乎傻氣(在逃亡時叨叨絮絮地掛念自己的舞蹈課,生氣馬克斯接受喬治的封口費做為資金,不停地埋怨現況,輕易相信別人,卻也一再坦然示愛),把半廢棄的公寓打理得生機盎然,永遠溫柔地包容馬克斯,即使馬克斯一次也沒有對他說過愛,總拿「我是個糟糕透頂的壞傢伙」敷衍過去。但馬克斯難道不愛魯迪嗎——縱然他一次次地否認(對魯迪說誰叫自己很壞呢,對弗雷迪叔叔說自己只是出於責任),他仍然拉著魯迪拚命逃跑,把人推離危險的大馬路,毫不猶豫地放棄弗雷迪叔叔給他的最好機會,甚至寧願拿自己的後半生交易只為了讓魯迪也能安全逃離德國。馬克斯一直在交易:他跟喬治交易,跟弗雷迪叔叔交易,在死亡臨近時被迫拋下必死無疑的魯迪並跟押解軍官交易(眼看著魯迪死去的場面實在太痛了,可哪怕他表現出一點憐憫或之後拒絕屍姦一定會像霍斯特所警告的、被當成同性戀活活打死),跟集中營警衛交易(霍斯特、布條、感冒藥……他穿的比霍斯特暖,猶太人恐怕也沒有這種待遇,很可能是他賄賂來的)。跟始終懷抱夢想的魯迪相比馬克斯總是冷靜理性地算計著:木已成舟,他不管喬治出賣了所有在俱樂部鬼混的衝鋒隊成員(間接地害慘了他和魯迪),可一定要從其中撈到好處;他玩世不恭、離家出走,卻一直記著當初安排跟自己聯姻的富家千金已經是個寡婦;欺騙自己「聽說明天會有沙丁魚/馬鈴薯吃」;納粹/體制禁止同性戀們去愛,他就連「那個舞者」的名字都忘記……為了活下去。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把霍斯特從死亡率極高的採石場接來或許是出於擔心搬運石頭的無意義工作會逼瘋自己、也可能是出於霍斯特知曉自己秘密的親切感;但霍斯特在馬克斯聽到他說「我愛你」而崩潰大吼時:

  「你知道誰愛過我嗎?你知道誰愛過我嗎!那個男孩。那個舞者。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但我殺了他。看,同性戀們不可以愛!我也會殺了你的。恨我,那樣比較好;恨我,別愛我。」
  「我想怎樣就怎樣。無論如何都跟你沒有關係。」

  霍斯特跟魯迪一樣率性而溫柔。他質疑馬克斯的猶太六芒星(縱使若馬克斯也是最低等的倒粉紅三角他早就死定了),抱怨馬克斯和他的沙丁魚幻想、病重也不肯向舍監示好求情、寧可活活累死也不願日復一日徒勞地來回搬運石頭彷彿熱愛生命卻遭受神罰的薛西弗斯。(順帶一提,我太愛這個隱喻了。)但霍斯特也是堅強的(對馬克斯說「我愛你」的樣子既任性又堅毅嗚嗚),即便集中營使他們成了只會/能回答「是的,長官」的苦力,他仍然在上校命令自己撲向通電鐵絲網的時候轉身衝向甚至成功抓傷了對方——同樣是死亡,霍斯特是「選擇」自殺的,到最後依舊保有「納粹最厭惡的自由意志」。在這第三者無所不在之處(集中營警衛「我盯著你們」、「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短短兩句話就讓人感到十分不舒服),他還是順利引領馬克斯一同高潮了——與電影開頭熱烈火辣的肢體接觸大相逕庭,卻同樣親暱而滿懷愛意。

  「我們被禁止看著彼此,我們被禁止觸摸彼此。」
  「我們可以感覺。」
  「感覺什麼?」
  「彼此。」

  即使是最殘酷非人的納粹集中營也無法阻止他們的愛。這一幕和馬克斯嘗試引領越來越虛弱的霍斯特橋段(這一幕是進集中營後少見的夜晚場景,不僅感覺更冷、他們溫暖起來時亦顯得格外暖和)澈底展現了克里夫歐文羅及泰爾布魯特的演技:他們只能直挺挺地並排站著低聲說話,沒有目光交流,感情卻像是要溢出畫面似地飽滿宛若他們的確正彼此撫摸。馬克斯在想像時承諾霍斯特自己不會放手,終於實際抱住他時也這麼做了:「我想……我想我是愛你的。」「我不會放開你,我保證。我想我也愛過……記不得他的名字了,一個舞者。我想我也是愛過他的。」馬克斯終於承認自己的愛,只是如同長椅上的貴婦猶如預示結局的喃喃自語:「我需要兩張。」「再沒有什麼是行得通的了,對嗎?」再沒有什麼是行得通的了,得不到的兩張票已經不需要了。所以他穿起霍斯特的倒粉紅三角集中營制服,以最初為了使自己活下來而隱瞞的同性戀身分伸手抓住通電鐵絲網,自由地。

  他是自己生命的主人。他比他的巨石更為堅強。

  克里夫歐文飾演的馬克斯在電影開場時確實是風情十足呢,不意外詹姆蘭尼斯特尼可拉科斯特瓦爾道飾演的沃爾夫被他一眼釣中;沃爾夫也是個漂亮英俊的金髮男孩啊!難怪他們急到直接在外面先來一發。(此時交錯剪接著魯迪吃醋和維蕾塔指認衝鋒隊成員的畫面,氣氛既火熱又陰森。)順帶一提我很喜歡的一幕是:馬克斯和魯迪從公寓逃生梯逃離,在窗外目睹納粹黨衛軍割斷沃爾夫喉嚨的駭人場面;他們繼續跑,經過樓下住戶的窗戶時又朝內看了一眼,但鄰居只是快速拉起窗簾,如同黨衛軍衝上公寓樓梯時其他人的冷漠反應般事不關己。(當魯迪停下來喘氣時旁邊也有一隻狗……這種無孔不入的第三者感!)唉,也很喜歡他們逃亡時窩在水管內吵架/和好與烤火閒聊的橋段,如此克難難捱又溫柔繾綣,情感刻劃得非常細膩。

  至於裘德洛呢,重溫電影以前就知道大概只出現不到十秒;想不到我一看到連續截圖——就是他!甜甜地嫣然一笑(他整個笑起來的時候臉頰肌肉及嘴唇弧度特別好看)外居然附加了帥氣眼罩!而重溫時那瞬間我連臉都還看不清楚,一聽見聲音——也太明顯了吧!那個獨立於其他所有聲音之外的清亮柔滑感以及句尾的輕盈笑聲……

  「那個人是誰?」
  「那是馬克斯……他是你的男人了。」
  「是我的男孩。」

  是的,裘德洛總共就只出現在二個畫面裡:第一次是馬克斯定定地看了沃爾夫一眼後沃爾夫問他;第二次是在馬克斯找了張不遠處的桌子坐下後蓄意調戲服務生時主動湊過去調侃沃爾夫。另二個可能有他的鏡頭都是背面。我想隔天他肯定也被黨衛軍殺掉了吧,嗯。連這樣一個小角色也帥成這樣且不得好死嗚……題外話是瑞秋懷茲似乎是在地下水道勾搭魯迪的妓女、莎蒂佛斯特則好像是跟馬克斯同桌的花枝招展女士之一,不過大概都不超過十秒所以我也沒什麼把握哇!



題目 : 同人小說漫畫圖像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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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踩踩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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