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The Way You Lie】 (全)


* 嚴禁任何形式轉載
* APH二次創作,與現實中之國家、史實、事件、人物等均無涉
* 架空城市
* 全文使用人名/以相近名諱代稱

- 獨立短篇
- 米英,微西法,隱精神英→子米
- 暴力表現有
- 病態向注意


小吳:越/南
卓九勒.瓦拉齊亞:羅/馬/尼/亞
尼德藍特:荷/蘭

※可搭配參考Eminem《Love The Way You Lie》(ft. Rihanna)服用: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elHwf8o7_U
 (連結MV隱含家暴議題,慎入)





          Peter Pan & Humbert Humbert





  They are just liars.
  他們都不過是騙子。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被憤怒焚燒
    沒關係因為我喜歡這種疼痛
    只是站在那裡聽著我嚎啕哭喊
    沒關係因為我愛你說謊的樣子
    我愛你說謊的樣子


  「拜託,別離開我。真的。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自胸腔傳出的微弱共鳴震盪四周稀薄氣流,像把銳利鋼刀直接插入咽喉那般地難受。

  亞瑟臉上薄唇漾開清淺彎弧,阿爾弗雷德總覺得這樣的笑容讓他想到啜飲晨曦露珠優雅初綻的白蕊紅薔薇。
  「你知道的,我愛你啊。」


    I can’t tell you what it really is
    I can only tell you what it feels like
    And right now it’s a steel knife in my windpipe
    I can’t breathe but I still fight while I can fight
    As long as the wrong feels right it’s like I’m in flight

    我無法告訴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只能告訴你那是什麼感覺
    而現在像是有把鋼刀在我氣管裡
    我無法呼吸但我趁我還能抵抗的時候依舊試圖抵抗
    只要這些錯誤感覺起來像是正確的就彷彿我在飛行


  「滾啊!你他媽的有本事就別再讓我看到你,下地獄去吧混帳!」


  陰暗的狹小室內飄浮著濃厚劣質的刺鼻消毒水氣味。
  亞瑟.柯克蘭小心翼翼地坐在邊沿,年久乏力的彈簧床墊自縫線斷裂的空隙間露出破敗陳舊的細碎棉絮;垂落的纖長淺金眼睫遮住了大部分的祖母綠瞳彩,從窗戶折射而入的微弱陽光照亮皺起略粗眉頭的半邊清秀臉龐。他的雇主法蘭西斯.博富納瓦則坐在裡頭唯一一張搖搖欲墜的歪斜木椅上,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在碎唸些什麼。
  「——哇噢。」即使咬緊牙關仍忍不住發出低吟,「可以輕點嗎,請?」
  法蘭西斯嘴角咧開一抹優雅上揚弧度,挽起衣袖的右手力道卻猛地加重、令沾著碘酒的棉花棒前端狠狠戳入對方嘴角傷口弄得後者細聲慘叫。「憑你現在這張爛臉葛格我餐館的客人大概都要全嚇跑了;輕點?也不該是對葛格我說的話吧。還指望著要他賠償葛格我的營業損失呢。」
  「可惜的是你付得出的薪水只怕除了我外請不到別人。」青年聽著雇主砰地蓋上一旁簡易家庭醫療箱時淡淡地笑道。他稍稍側過身來,原本埋藏在陰影之中的右邊臉龐便全數沐浴在昏黃的光線下——肌膚表層因佈滿大大小小的斑斕青紫而顯得有些可怖,顴骨部分則讓剛貼好的乾淨紗布遮掩起來、使腫脹的眼皮看來更加突出,亞瑟正試圖張合的右手手指上頭也已細心纏繞層層繃帶、將外力造成的傷口完全隱藏。
 「哼。」法蘭西斯不以為然地冷笑出聲,拿起馬克杯走到浴室裡扭開水龍頭,一口優雅端正的法國腔調讓嘩啦嘩啦的流水沖得有些模糊,「可惜的是我那微薄到誰也僱不起的薪水只怕下次支付時會是查無此人哦。」
  亞瑟僅是沉默地微笑著,渾身發疼的現在他並不想做出太大幅度的非必要移動。捧起水杯的青年打開鏡子從後方櫥櫃拿出一排止痛藥錠,走回床邊遞給自家倔強的餐館侍應時嘆了口氣,習慣性地拉拉沾上水漬的左手袖身並重新坐回椅子上交抱手臂,一臉嚴肅。
  「這一點也不好笑。亞瑟,你知道葛格我接下來又要說什麼。」
  「喔,老調重彈。」青年低頭把玩手上的扁平鋁箔、試圖避開咄咄逼人的強硬視線,指尖戳刺著銳利邊角感受淺淺刺癢,包裹藥錠的塑膠殼由於擠壓空氣發出嗶剝的清脆聲響。「我很好,法蘭,真的。你才該小心自己會變成整天只會囉囉唆唆的老頭唷?但也許你可以替我倒杯綠仙子,我的頭好像還有點疼。」
  「飲用苦艾酒過量的症狀之一就是頭痛;還有就算變成囉囉唆唆的老頭也好過替你收屍。」法蘭西斯意有所指的淡藍色目光乾脆地落在貼於對方髮際線上的OK繃,再度張口時聲線裡帶著一點不自在的急促。「——別鬧了好嗎。我們全曉得這絕對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事情,你根本不應該再回去:公寓可以直接退租、證件可以掛失重辦、家當可以借錢新買,總之無論如何你都不.應.該再回去。自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你從來無法拒絕他的懇求;明明……」
  亞瑟拋出一個歉然微笑。「你為我做得夠多了——除了沒有綠仙子這點?」
  「亞瑟.柯克蘭!」

  ……不知道等等還有沒有辦法走得如同往常自然?耳際飄過氣急敗壞的勸告時亞瑟偏頭用僅剩的左眼盯著可能被踢裂而隱隱作疼的左腿脛骨漫不經心地想。


    High off of love drunk from my hate
    It’s like I’m huffin’ paint and I love, it the more I suffer, I suffocate
    And right before I’m about to drown, she resuscitates me, she fuckin’ hates me
    And I love it, wait, where you goin’?
    I’m leavin’ you, no you ain’t come back
    We’re runnin’ right back, here we go again

    因愛飄然因恨沉醉
    愛意如同吸膠,受苦越深,幾乎窒息至死
    而就在我溺死前,她拯救我,她他媽的恨透我了
    但我依舊愛她,「等等」,「妳要去哪裡?」
    「我要離開你」,「不才怪回來」
    我們又回到原點,戲碼再次重演


  『……據了解肇事者目前仍在逃逸當中,警方已經承諾會加強巡邏……而於這場車禍當中唯一倖存的十一歲男孩A目前也正在當地醫院接受治療。他的父親表示……』


  老舊電視的破碎畫面時而夾進雪花雜訊、時而僅剩原色閃爍,記者空泛的語氣於再寒酸不過的客廳裡無機質地朗聲播放。今天的晚餐是微波通心粉,雖然只是簡單的鋁箔盒包裝仍被人仔細拆開後壓平扔進垃圾筒裡,十七分鐘就能解決的冷凍食物也是煞有介事地倒入缺了幾個口的圓磁盤中;而包含湯匙在內的這些餐具現在都已經暫時擱置在滿是刮痕的廚房水槽底部,讓始終沒有修理完善的水龍頭激起滴滴答答的細微漣漪。亞瑟抱住靠枕,一語不發地聽著新聞裡醉得連話也說不清的傢伙支支吾吾地抓住麥克風卻沒有流露半點哀傷心情,猶如橄欖石閃爍的溫和眼眸注視的則是電視機體右上方的一道久遠痕跡。
  酒鬼。拿起遙控器關掉電源後屋內只剩下掛鐘所發出的巨大滴答聲響,嘴裡殘留著一點奶油經過酵素催化後發酵的酸味,十五歲的少年將纖細身軀重量沉入內裡發霉的沙發中茫然地胡思亂想,手指也開始無意識地拉扯起自己的前額瀏海。茶几上從超市買來的紅茶茶包浸在加熱時間慢慢變得越來越長的電水壺燒出的熱水中,消化餅乾碎屑於把手摔斷一半的馬克杯內載浮載沉。哎又是項無趣的報導,房東究竟來催過幾次租金啦,怎麼會有記者能將這類新聞採訪得如此平凡無奇,父親已經半年沒有回家,車禍發生於五條街外,以後大概不會再回來囉,死者是住在第十九街的一位母親,就這樣跟上門討債的流氓這樣說吧,死者名單上還有她的另個孩子,二年前哥哥們說抱歉我們沒法同時照顧兩個哦便帶著弟弟消失無蹤,是怎樣的母親會下定決心牽著二個孩子在半夜以步行方式離開家門呢,衣袖底下二年來承受雙倍挨打的傷口早就痊癒,對了他們似乎是雙胞胎哪真是可憐,會像自己已故母親自貴族住宿學校倉皇私奔並深信愛情能帶給她生命裡所缺失的部分那樣天真嗎,而活下來的那個……

  活下來的那個。
  散發祖母綠色澤的晶亮瞳孔盯著放在茶几上對折起來的地方八卦小報愣愣地瞧。噢天殺的把視線轉開吧,心底良知悄聲疾呼,為了那個買下今日早報的行為本身就是個錯誤,不能去做點別的事情嗎,碗盤還堆在水槽裡,不然只抽走求職版面也行,但總之別再想了!他媽的繼續這樣下去你會——
  伸出顫抖的指尖撥開報紙時亞瑟結結實實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套用鮮豔彩色頁面的頭版大方地嵌入男孩A纏滿紗布坐在醫院病床上的狼狽近照:長相相當可愛,略顯乾燥的頭髮是耀眼的稻草金黃,眼珠雖然因為油墨印刷的關係有些模糊、不過仍能猜測顏色應該是燦爛的天空藍;十一歲的男孩年紀已經稍嫌過大,可這張稚氣臉龐中交相夾雜的天真與陰暗卻深深地吸引住亞瑟的目光。看似是為了母親與弟弟的意外難過的平靜神情底下隱藏超齡的早熟,但不符合年紀的瘦弱矮小身軀在繃帶底下依舊保有即使是無聲相片也壓抑不住的活力單純,或許並非最為亮眼卻必然是最為美好的那個;同時將無知和狡黠揉合恰當,像株就要在日正當中含苞待放、既灼熱又冷酷的金盞菊花朵。總而言之——
  是他最喜愛的類型。

  少年將報紙攤在茶几上,沉默地解開褲頭,握住半挺的下身迅速套弄起來。
  或許他真的應該下地獄。
  畢竟父親抓著他的頭髮去撞電視邊角留下至今擦拭不掉的血跡時也是這麼說的。

  因此一個月後當亞瑟在距離住家二條街的公園裡注意到男孩A的實質存在時完全不知所措。在炎熱夏季穿著薄長袖衣褲的對方左手手臂上的石膏還沒拆下,額頭還裹著明顯已經幾天沒有替換的骯髒繃帶,一個人在坐在鞦韆上前後晃盪,報導宣稱是十一歲的年紀看來卻約莫只有九歲,臉頰邊的不自然瘀青痕跡還很新,乾枯短髮在夕陽下映出稻草金的溫暖光芒,雙眼是比想像中更加漂亮、遠勝晴空穹蒼的鮮明天藍。
  無比急促的薄弱呼吸雜亂得幾乎就要令自己窒息。像隻驚弓之鳥的少年愣怔著,當在一個月前於報紙上驚鴻一瞥的小妖精注意到他的僵直視線而拉好衣袖主動走近時全身依舊動彈不得。

  「……哥哥你,也是一個人嗎?」
  男孩A的名字是阿爾弗雷德.F.瓊斯。


    Its so insane, ’cause when it’s goin’ good its goin’ great
    I’m superman with the wind in his back, she’s Lois Lane
    But when its bad its awful, I feel so ashamed I snap
    Whose that dude? I don’t even know his name
    I laid hands on her
    I never stoop so low again
    I guess I don’t know my own strength

    這實在太瘋狂,因為當一切順利時實在太棒了
    我是超人有風在我身後吹拂,她是露易絲蓮
    但是當有問題時實在糟透了,我感到如此羞愧崩潰痛罵
    「那城市佬是誰?」「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猛揍
    我從來沒有這麼屈辱
    我猜我並不清楚自己的力量


  那種感覺非常微妙,就像平常只會在凌辱系色情影片中看到的AV女優突然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瞬間當初在畫面前所有不堪的想像都化為血淋淋的真實,提醒自己的骯髒欲望是如何被具現化、從前又是怎樣依賴踐踏一個跟自己相仿存在的尊嚴才得來的污穢快感。而由於必須不為人知的嗜好甚至必須對這種猥褻回憶格外珍惜呵護。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亞瑟?」
  「——嗯?」
  法蘭西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綠仙子是吧,等我一下。」

  當青年再度回到房間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個托盤,上頭隨性地擺著空杯、造型獨特的專用勺匙、方糖罐、冰礦泉水及一隻標籤被撕掉的酒瓶。酒瓶裡盛裝的液體顏色幾乎和亞瑟的瞳仁相同,在法蘭西斯準備於對方面前澆淋方糖注入冰水時後者眼底的純綠彷彿就要和清澈酒液融為一體地那樣沉靜。
  「混濁了。」讚嘆崇敬似的,像是擔心驚擾任何動作般地看著逐漸擴散的乳綠色彩發出輕柔的惋惜氣音。直到接過酒杯亞瑟仍是一臉茫然的迷醉;讓冰水沖開均勻的綠仙子稍稍掩蓋了原本大茴香的濃烈氣味,引出其它香草藥料的清新。剛入口時隨著苦澀於舌尖綻放雜揉繁複的藥草香氣,勾引戳刺味蕾逐漸伸展舒開層層綠葉花苞,高達百分之七十二的酒精含量瞬間便麻痺正細心品嘗如此晦暗滋味的所有感官;乳綠液體一路途經咽喉通過食道後開始在胃袋熊熊燃燒,由於太過刺激反而無法享受醉意、直衝上腦門的倒是痛快醒神的清爽感受。
  「『第一階段跟喝平常酒一樣;第二階段開始發現這世界的殘酷;到了第三階段你可以看到所有你想看到的美好事物。』」
  「『酒後走在寒夜的大街上,我卻感覺大簇大簇的鬱金香,在我腳邊挨挨擦擦。』,王爾德。但葛格我記得你們英國人總認為它是來自法國的惡魔呢。」
  「……我想那至少比在死亡證明上書寫『法國痼疾』來得好看?」
  「無論是哪種葛格我可都敬謝不敏哦。」

  法蘭西斯凝視因喝了苦艾酒而一掃原本病懨懨氣息、現在精神奕奕得就連緊皺的眉頭也暫時放鬆下來的青年,苦笑著旋緊瓶蓋,正在使力的右手手腕上頭可以看到許多廚房人員常見的各種疤痕。他和後者八年來雖然不過是店長主廚與餐館侍應的關係,私底下卻也是偶爾會一起去酒吧聊天談笑調侃的朋友:即使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在主導說話內容,比方昨天又在街角邂逅一位戀情僅只維持三十秒或是三小時的美麗女性;亞瑟對這些並不真的那麼感興趣,但總仍邊啜飲手中的麥芽啤酒邊認真聽著然後來段夾槍帶棍地犀利評論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法蘭西斯不否認他的確喜歡跟眼前的小傢伙打交道並維持友誼,才會在三年來每次聽到虛弱遲疑的電鈴聲響時依舊前去應門,始終沒有拒絕過對方的無聲請託。哎,誰叫他愛多管閒事呢,被嫌棄就被嫌棄吧,看著酒液即將飲盡的餐館廚師終於忍不住轉回話題。
  「葛格我也討厭自己這種不知好歹窮追猛打的行為。但說真的,葛格我一直不太明白啊。從以前開始你們便總是為了差不多的問題大打出手吧?可阿爾弗雷德現在也十九歲啦、怎麼說都已.經.成.年;如果你那時候並不排斥繼續和他生活下去的話,無論是出於什麼理由,當初嘗試看看的話……」
  亞瑟笨拙地拆開擱在腿上的止痛劑,捏著乾燥的藥錠時指尖可以感受到表面有層薄薄的細滑粉末附著,光是想像吞入的苦澀舌根便逐漸湧出唾液;淺金眼睫微微搧動,躊躇半晌才將純白圓片一股作氣就著剩下的苦艾酒一併嚥下。了解對方讓空氣截斷下半句話語潛藏的意義,祖母綠隱約變得黯淡,纏上繃帶的手指優雅地撫平衣服底擺因坐著形成的長形折痕。就在法蘭西斯以為他不打算回應這個詢問時亞瑟突然吃吃笑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一點無奈,視線掃過前者總是容易沾染髒污的左手袖身後促狹地停留在裸露的右手手肘上。
  「親自試試看不就知道囉。」

  倏地青年伸出左手握住對方的右手手腕,就在淺藍瞳孔因驚愕而縮小睜圓的同時亞瑟也斂下明亮目光,不知何時沾染淺薄水氣的眼睫秋波粼粼,放鬆肌理的臉龐線條讓原本的娃娃臉看起來更加柔和嫵媚。他抿起嘴角牽起一抹曖昧微笑,不太靈活的右手指尖撫上被牽制的手肘溫吞搓揉、來回點觸,間或利用指甲輕輕搔刮;像是場緩慢的前奏。看似迷人的風景法蘭西斯卻是不由自主地僵直手臂,胃袋迅速響起痙攣前兆警訊,渾身寒毛直豎、彷彿因危險臨近而膨脹身軀的貓;當他猛地抽回手時罪魁禍首倒是沒有任何掙扎,只是毫不意外地嘆了口氣。
  「覺得有些噁心對吧;我還不舒服得起了疙瘩。可見這恐怕不是勇氣無畏或是決心毅力就能辦到的事情,」亞瑟平靜地展示他佈滿細小突起的手臂,「就像我對你半點性趣都沒有,你也不過是個只會對女性有所反應的正統直男而已——所以可能,你才是、別再自欺欺人了?」
  法蘭西斯一愣,下意識地按住左手手肘,凜然聲線中隱隱夾雜著顫抖。「……安東沒有什麼不好,純粹是葛格我本身的問題;但你和阿爾弗雷德不該繼續這樣下去。」
  「或許吧。至少你們相愛?」溫潤婉轉的英式腔調裡淡漠得不帶一點溫度。


    You ever love somebody so much you can barely breathe
    When your with ’em
    You meet and neither one of you even know what hit ’em
    Got that warm fuzzy feeling
    Yeah, them chills used to get ’em
    Now you’re getting fuckin’ sick of lookin’ at ’em

    你曾否愛一個人太深深到你幾乎無法呼吸
    當你們相處時
    你們相遇時兩人都不知道之間究竟是什麼擦出火花
    感覺溫暖模糊
    是的,寒顫佔據心頭
    現在你看到她們就覺得他媽的想吐


  「羅麗泰,我生命的光芒,我慾望的火焰。我的罪孽,我的靈魂。
  「羅—麗—泰:舌尖跳著輕快的三步舞,於上顎輕叩牙齒三次,羅.麗.泰。
  「在早晨,她就是羅,普普通通的羅,套著一隻襪子,身高四呎十吋。穿著寬鬆繫帶褲時她是羅拉。在學校裡她是桃莉。
  「正式文件表格上她是桃樂絲。但在我的懷中,她永遠是羅麗泰。」

  亞瑟謹慎地闔起街角書店那位將紫羅蘭眼睛藏在鏡片後方的年輕老闆推薦的文學作品並放回茶几桌面。《羅麗泰》,杭伯特.杭伯特與十二歲繼女桃樂絲.海茲相互糾纏墜落的酸澀故事,品嚐起來就像晨曦初顯的欲凋花田、同時於鼻腔深植清新花香及衰敗腐屍的哀傷氣味;因此他從來沒辦法看完整本小說,光是在開頭打轉便能不知不覺耗去整個下午。阿爾弗雷德大概正躺在臥房裡那張彈簧凹陷一邊的床鋪上滾來滾去和新近認識的朋友用手機天南地北地聊;脫離鎮日充斥酒味衝突家庭的少年已經成為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戲弄師長讓他們氣得牙癢癢、成績平庸但主導過數場大型社團活動、爭相和他約會的同齡女孩也許超過二打,表面看來天真無知卻又足夠世故狡猾,天藍瞳石鑲嵌著光,粗枝大葉和撲朔迷離並存,露齒而笑時亞瑟幾乎以為自己就要立刻窒息。
  他咬住略無血色的嘴唇走到廚房,挽起袖子從塑膠袋裡挑了幾顆馬鈴薯想要準備晚餐。拿起菜刀打算削皮時手腕有些顫抖,不過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要是讓阿爾弗雷德看見自己握刀定要不高興、但現在他跟朋友聊得正開心不是嗎——一分神大塊的馬鈴薯裡肉便帶著外皮掉進水槽,菜刀邊緣驚險地掠過指尖;也許今天該吃的是炸帶皮馬鈴薯塊而不是水煮馬鈴薯配燉肉?雖然無論是哪種恐怕都得落到燒得焦黑的下場?亞瑟不確定地笑了笑,抖個不停的菜刀瞬間又削下一塊更大的殘骸滾落。

  「亞瑟!說過的我來!」
  阿爾弗雷德充滿朝氣的嗓音響徹廚房剎那他驚得手中食材差點要握不住。少年踏著輕快步伐踩跳前進,一把搶過刀具便擠開對方站在水槽前熟練地削起皮來。亞瑟試圖接近回擊時還被他手中的武器威嚇比劃著要求後退。
  「菜刀我拿、」阿爾弗雷德趾高氣昂地揮舞刀尖,「爐子我管,亞瑟去跟微波爐站在一起。你本來打算煮什麼?」
  「想說簡單弄個水煮馬鈴薯而已。」亞瑟笑著聳肩表示退讓,轉頭檢視起餐桌上的其它材料,「法蘭昨天讓我帶了點多做的焦糖布丁回來,冰箱裡還有他說是用了獨門醬汁的燉肉。」
  「法蘭西斯。」少年輕哼出聲,複述名諱的語氣聽不出褒貶。「那就水煮馬鈴薯,等等再把燉肉拿出來熱一下順便加點蔬菜、或是直接拌成沙拉;然後我要在布丁上放洋芋片——H☆ero不接受反對意見哦☆!總之也不准你靠近這裡……再給我幾顆馬鈴薯。」

  青年聽話地遞出馬鈴薯,拉開距離流理檯最近的餐椅坐了下來,邊盯著哼起小調的好看背影邊迅速輕吻了方才不經意互觸的指尖、沿著手背那裡現在因害羞毛孔長滿幸福的細微疙瘩。只是再往下看去就是佈滿淺色疤痕的手肘,而他也清楚阿爾弗雷德不讓自己靠近流理檯的真正原因:從前父親還在的時候一向是亞瑟負責做飯,偏偏他一進廚房就緊張得引發各種災難、也為此招致不少處罰——摔破餐盤、一刀,打翻湯碗、一刀,燒焦鍋子、一刀,設錯烤箱時間、一刀,放錯調味料份量、一刀,不要菜刀偶爾可以選擇附鐵製扣環的皮帶,或者把手壓到火上烤個幾秒也行;越是緊張越是容易出錯,以致於直至今日青年對於菜刀與爐子依舊心存餘悸,只有除了放錯食物會爆炸外大抵不會出錯的微波爐他能控制得當。亞瑟看著手腳俐落地正替鍋子注入清水的靈活背影無聲喟嘆,明明任性無度卻總不經意顯露一點體貼,稍嫌瘦弱的體態、難以捉摸的個性,明亮稻草金髮映亮黃昏廚房,可人的十四歲小妖精注意到始終沒移開視線轉過頭來對他施了一記效力恍若永恆的甜美魔法。青年慌張地回以溫柔笑容,上揚唇角裡卻夾帶幾不可聞的惆悵甚至嫉妒。
  他嫉妒。阿爾弗雷德人緣極佳,每個受邀於客廳內嬉鬧吵嚷的小鬼們全是侵占他們獨處時間的小惡魔,還有總是不忘按照節日送上卡片香吻、蒼蠅般可惡的少女們;如果可以亞瑟甚至寧願少年足不出戶讓自己篆養於溫室僅只專屬於他。但誰叫少年在雜草叢堆裡頭更能顯得其耀眼生輝,紅潤臉頰及清新聲線都為這副美麗軀殼注入增添更多魅力、是比桌上那簇白蕊紅薔薇更為精緻狂放的金盞菊花叢。因此就算嫉妒也得忍耐。只是他同樣惆悵。過長的肩線挺立的背脊健壯的肌肉厚實的體格成人的氣味、阿爾弗雷德必經的未來在青年眼裡全是難以承受的巨大悲劇,包括亞瑟自己亦是這群噁心肉塊的其中一人。可少年明明是他尋尋覓覓的珍稀寶藏。要知道這座城市裡負責色情行業營運的小吳轄下女孩多如過江之鯽、即使是幼齡女童也是任君挑選;但她們大多老成滄桑,服用特製中藥讓生殖器官提前成熟且停止其它性徵發育,沒有半點符合年齡的嬌羞鮮甜,不過就是尚未綻放便已乾枯的玫瑰花苞、毫無生命力的焦黑花瓣一揉就斷裂成碎。或許能暫時紓解慾望但畢竟不會是令人魂牽夢縈的小妖精。
  小妖精的存在期限稍縱即逝。大部分女性終其一生不會經歷過小妖精的階段,可小妖精注定會長成索然無味且令人失望的普通女性。杭柏特對此無比感嘆,他也是。愛意和時間同樣殘忍:亞瑟無法無視對方日漸寬闊的背脊日漸抽長的身高,原本由於營養不良顯得清瘦蒼白的體格在細心照養下迅速追上這個年紀該有的成長發展曲線;按照目前步調順利的話阿爾弗雷德在十五歲左右便會逐漸失去小妖精所擁有的一切特質、蛻變加入那些於球場上放眼望去隨處可見的普通大男孩們(就跟他的朋友同樣乏善可陳),而自己的愛意亦將隨著對方的第二性徵成熟與日俱減直到完全抹滅的地步。但這樣很好,他想。失去魅力的阿爾弗雷德以後說不定比法蘭西斯還跟自己不親。因此至多再經過一、二年,他不為人知的暗戀心情便能真正成為讓時間掩蓋埋沒的灰暗過去,不用再為意外地肢體接觸砰然心動,不用再為剛洗過澡的幼嫩身軀害羞閃躲,不用再為無法拒絕的陪睡要求徹夜難眠。
  再好不過。

  「亞——瑟——燉肉呢?」
  找個時間再去小吳那裡吧。亞瑟回過神來、姿態優雅地起身走近冰箱,決定順便替自己從櫥櫃拿瓶劣質苦艾酒,忽略後頭那道每次只要一離開自己視野範圍便熊熊燃燒起來的灼熱目光。



  「那個,亞瑟?你喝多了亞瑟……夠了、哎,把杯子放下聽我說好嗎?」

  亞瑟瞇起眼睛,沉醉的黯淡橄欖石散發不同於平常的魅惑酒綠。「哼,我可沒醉。你想說什麼、喔——終於交到可愛的女朋友囉?」
  「這一點也不好笑。」剛滿十六歲不久的阿爾弗雷德不安地絞著手、漂亮的天藍眼眸四處游移耳根脹成鮮豔的粉紅,不自然拔高的聲線裡暗藏些許曖昧試探。「亞瑟,聽我說,我、噢,我……你曉得生日那天我許了什麼願望嗎?」
  「——噗。我怎麼會猜得到?我脫離你的年紀很久啦哼。」
  「……你早就發現了吧。」聽著對方不置可否的調侃語氣少年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發現什麼,嗯?」
  身穿白色長袖帽T和破爛牛仔褲的阿爾弗雷德倏地鬆手並一把搶過他手上的杯子並擱在桌上;青年聳了聳肩、無所謂得有些茫然,隱約記得是不是說過他這樣隨性穿著反而好看?
  「我喜歡你。」
  他拿起酒瓶又斟了杯酒,不加水、也沒有方糖。「……唔,謝、謝謝。我也一樣喜歡你。」
  「亞瑟!」

  猛地被抓住肩膀的亞瑟想要拉開二人的距離卻敗於氣力差距無計可施;少年因緊張顯得比平常蒼白許多的臉龐在眼前瞬間放大,清爽略帶沙啞的嗓音不滿地顫抖著。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你清.楚.得.很。」
  「我什麼都不知道、好嗎?」
  「亞瑟,聽我說,我喜——」
  這次他終於硬是甩開束縛。「好、很好。但很抱歉我得說你搞錯了。這不過是某種嗯、仰慕?或崇拜之類的,青少年時期常常會遇到的那種……迷惑?」
  「你知道那不是。」
  摻入染料及化學物質的劣質苦艾酒在胃袋裡翻騰。「我他媽的不知道是不是,好嗎?總之這絕對是個天殺的誤會。」
  「太好了。那我現在正好可以告訴你:我喜歡你就像你喜歡——」
  「不准你胡說八道!」
  突然站起的亞瑟揮動著手臂似乎試圖辯駁卻意外扯下餐桌桌巾。匡啷一聲細長的酒瓶酒杯瞬間砸成粉碎、打火機在光滑磁磚上旋出幾個花式大圈,「我、我沒有,我才沒有!不准你亂說話。」
  阿爾弗雷德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我胡說八道?」喉嚨彷彿被什麼嗆到似的,像是故障卡死的齒輪般不祥地喃喃重複著。「我胡.說.八.道?」
  輕快爽朗的尖銳笑聲霎時響徹整間公寓。
  「啊,是啦,我都忘了你對現在的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對吧。因為你是個整天對著幼兒節目和我屁股發情的死變態嘛!怎麼,你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以為我不知道你偷看我洗澡然後躲進房間裡打手槍?他媽的噁心死了,比變態還可怕。像你這種該下地獄不要臉的小賤人,乾脆等著讓監獄裡那些彪形大漢用他們的大屌肏爆你的骯髒屁股如何?你這個陽痿的、早洩的、性無能的自閉戀童癖!」

  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被大力撲倒撞向流理檯,兵荒馬亂中伸手尋找支力點所抓住的抽屜邊緣順勢一併傾覆跌落,餐刀叉子湯匙等等餐具鏗啷鏗啷地翻躺在地。怒火中燒的亞瑟跳起以跨坐壓制對方、隨手抄起身邊雜物便毫不留情地施以攻擊,自薄唇嘶嘶吐出的惡毒言辭彷彿置人於死的毒液般洶湧惡劣。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了解的混帳傢伙有資格批評我嗎?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很好,他媽的我告訴你沒錯!我就是個天殺的戀童癖、像你說的那種整天偷瞄你屁股偷打手槍的戀童癖——所以那又怎樣?你才不曉得吧,你不曉得我覺得現在的你醜死了、聽見沒有我說你他媽的醜.死.了,每天看見有隻醜不啦嘰的惡臭怪物在家裡走來走去我都想吐!該死的,這才叫噁心!」

  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亞瑟機械性地重複手邊動作,連鮮紅濺上慘白得嚇人的臉龐時也沒有留意;阿爾弗雷德的笑聲亦始終沒有停歇。當幾乎被憤怒扼殺理智的青年終於停手時面前景像才切實映入眼簾:他曾經最心愛的小妖精咧開嘴角持續抽送氣流,天藍靈魂空洞無神的臉上滿是淚水;方才遮擋戳刺、跟自己同樣蜿蜒許多舊有疤痕的雙手手肘佈滿無數深陷凹孔、隨著心臟搏動逐漸匯聚擠壓成小小血窪。
  青年沉默地顫抖著,扔掉那把齒列歪曲的普通叉子。伸手捂上臉龐時驚覺眼淚早已沾溼雙頰。當下亞瑟便明白的是等會從阿爾弗雷德坐起握住拳頭反噬那刻開始他們就注定要被彼此手中纏繞的鎖鍊扼住咽喉艱難地相互扯拖前行。
  他確信那瞬間自己的確在天使的笑聲中聽見了永無島移動的細小雜音。


    You swore you’d never hit ’em, never do nothin’ to hurt ’em
    Now you’re in each other’s face spewin’ venom in your words when you spit ’em
    You push, pull each other’s hair
    Scratch, claw, hit ’em
    Throw ’em, down pin ’em
    So lost in the moments when you’re in ’em

    你曾發誓你絕對不會打她們,絕對不會做任何傷害她們的事
    現在你們於言語中嘔出毒液當你們相互叫囂
    你們推擠,拉扯彼此的頭髮
    抓、扯、痛毆她們
    摔倒對方、壓制在地
    又完全迷失在你們擁有彼此的時刻


  『……又是你啊。』
  『嗯。就是上次和您提過的問題,關於,呃、對象之類的部分。』
  坐在堆滿雜物而顯得十分擁擠的診間內的少年慌忙答道,橄欖石不安地看著似乎不太有耐性的年輕醫生將桌面紙屑垃圾隨意亂推以製造出一方空間,隨即從抽屜裡頭抽出幾張空白病歷,對照幾張信手擱在鍵盤上粗製濫造的醫療保險卡並振筆疾書起來。
  『以後的事情還很難說吧。我說過你才十五歲——』
  『今年十六了。』
  『好,十六就十六、十六也——』
  『十六歲在我國法律上已經算是成年了。』亞瑟審慎地選擇用詞,不想由於數次冒昧打斷而激怒他的精神科醫生。
  『……你還有十幾年的時間來確定這個疑慮。』鋼筆沙沙地刮過紙面纖維暈出鮮藍花紋,從外表看不出年紀的青年有張細嫩的美麗側臉,『也許你可以發現一些、嗯,其它比較普通的嗜好;你曉得我指的是什麼。除非你的衝動已經無法控制,但我想應該沒有,否則你大概不會再踏進這裡對吧;還是說你執著於年紀的關係是因為按條例一旦被發現罪行你就得進監獄裡關到天荒地老?說真的,人類有太多難以啟齒的癖好了,你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誰叫這是個被人在電腦裡找到替自家嬰兒洗澡的裸照就會立刻被扭送法辦的時代呢?對社福團體和條子來說你們這些人都是叫做什麼、預備犯之類的存在吧?就像很久以前同性戀是全該關進監獄矯正或是處死那樣。他們利用道德做為權威判定什麼有罪、什麼沒有,無法在法律上名正言順指控的事物就安上疾病或優生學的罪名;哪天屆時發現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具有抑鬱傾向時憂鬱還究竟能否算做某種失常?你想告訴我全世界的人都內分泌失調嗎?怎樣的水平才算是正常呢,不就是依據多數人來定義嗎?好吧,我承認你的直覺的確有可能是正確的,你大概真的就是個他媽的限定十二歲以下、無可救藥的戀童癖,像某種程度的戀物癖那樣無法因為任何其它事物激起性慾,暗戀對象永遠將隨著年齡增長不會有任結果,不想犯罪的話終其一生都要活得彷彿閹人;可這終究不是能夠輕易賦予解釋或推諉的情形,就算你今天成長在健全開朗和樂的家庭性格上亦是正向光明美好還是一樣。亂倫逐漸合法,不過可惜依你和其他性趣跟你類似傢伙的狀況恐怕仍然毫無辦法,畢竟總有人會因此受到影響——姑且不論好壞與否——雖然我也相當好奇人類細微無意識的任何行為有哪項是能不影響他人的:比方現在你看著我邊偽造病歷邊跟你瞎扯你就會曉得我今天還是什麼處方都不會開給你,而你說不定將因此跨越那道界線、或者依舊什麼也不做地渡過之後的每一天。你只能克制。避免下載奇怪玩意以免撩起慾望或是引來條子。對著兒童節目手淫時小心別被鄰居目擊。就這樣了。喔我當然可以開給你某些抑制衝動的藥劑,但其實毫無意義,這就是你了,你自己也清楚。除了避免做出法定犯罪行為外你無計可施。』
  『……我只是覺得這樣太不正常,瓦拉齊亞醫生。』
  『沒有人是完全正常的。祝你今天愉快。』



  「……安東說他看到了。」法蘭西斯柔軟美好的音色困在胸腔中發出沉悶共鳴,無視對方聞言剎那腫脹右眼底下浮現的陰影。
  「安東說他看到阿爾弗雷德從尼德藍特的老窩出來。」
  「……也許是安東尼奧看錯了。」
  「你明知他天殺的不可能看錯。該死,」青年拿起酒杯給自己倒了不加糖的摻水苦艾酒後一飲而盡,蓄著鬍渣的漂亮臉蛋因為濃烈的苦味難看地皺成一團。「阿爾弗雷德每個月都會過去安東那裡拿藥、他不會認錯人;你該記得我警告過你的:哪天一旦發現這孩子開始嗑藥我就不會再插手,就算他每次出現在我面前時看起來總是……總是相當不錯也是。亞瑟,他們、包括尼德藍特那個該下地獄的藥頭,他們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好嗎。」
  「……不。家裡一向是我負責打掃的,阿爾弗雷德他、他——沒有。」
  「沒有?」
  「對。」亞瑟隨著法蘭西斯的質疑拔高聲線。「他沒有。」


    It’s the face that’s the culprit, controls you both
    So they say it’s best to go your separate ways
    Guess that they don’t know ya
    ’Cause today, that was yesterday
    Yesterday is over, it’s a different day
    Sound like broken records playin’ over
    But you promised her, next time you’ll show restraint
    You don’t get another chance
    Life is no nintendo game, but you lied again
    Now you get to watch her leave out the window
    Guess that’s why they call it window pane(pain)

    尊嚴是罪犯,控制你們兩個
    所以他們說你們最好還是分手吧
    他們大概不瞭解
    因為今天,其實是昨天
    昨天已經過去,今天是不同的一天
    聽起來簡直像壞掉的唱片重複播放
    但你答應過她,下一次你會展現克制
    你不會再有機會
    生命不是任天堂遊戲,但你再度說謊
    現在你只能從窗戶邊看她離開
    我猜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叫它窗沿


  When they seem to be growing up, which is against the rules, Peter thins them out.(當孩子們看來違反規則地長大,彼得潘便減少他們的數量。)

  他們都很清楚浴室鏡子後方的櫥櫃藏匿著阿爾弗雷德.F.瓊斯的小秘密。



  『——那麼我就把教授發的講義塞進信箱,至於貼上自黏便籤的地方是後天小考範圍。等考試過後還請務必到我那裡一起玩新買的遊戲片哦。』
  「嗯!麻煩你囉,菊!到學校的時候H☆ero再請你吃飯。超——感激你的HAHAHA☆」
  『哪裡的話。祝你和柯克蘭先生的臨時約會愉快,阿爾弗雷德。』

  一、二、三、四、五、六……
  阿爾弗雷德蜷縮在廚房冰箱前方的地板上,捏緊手中磨損嚴重的手機一動也不動,屏氣凝神地聽著自玄關傳來塞入信箱口的厚重紙袋跌下散落踏墊的沉鈍聲響。大概得數到二十才比較保險;菊是個生性謹慎的傢伙,沁著陰鬱天藍的眼眸不確定地眨了眨,十二、十三、十四,一定等到確認事情辦妥後才會放心離開,所以不能讓他發現這間隔音極差的公寓裡其實還有人存在。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青年動作遲緩地換掉已經保持一個半小時的僵硬姿勢,伴隨因移動造成疼痛所發出的細微呻吟聲。他顫抖著手摔出早已傷痕累累的手機,小小的亮紅掀蓋式高科技通話產品順勢呈螺旋狀飛起、撞到餐桌桌腳後砰地停了下來,攤開的機體在陰暗室內閃爍幽微冷光;阿爾弗雷德輕哼一聲,輕輕重新闔起那對總是被同居人稱讚的耀眼晴空,小心翼翼地拉好遮蓋四肢的袖身褲管,數個小時前讓裝飾用火鉗砸破的額邊傷口流下鮮紅於細嫩臉頰凝黏難聞的黯淡血塊、手指關節因長期施暴造成的疤痕重新裂開並再度被組織液填合。
  亞瑟還沒回家。
  這次出手好像有點重。
  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
  但明明都是亞瑟不好。
  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
  不想回來就別再回來。
  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
  亞瑟到底要不要回來。
  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亞瑟還沒回家。

  ……都已經道歉了不是嗎他媽的亞瑟究竟死去哪裡?該死的混帳東西!
  周身疼痛誠實地藉由末梢經過神經傳導至中樞,畢竟他痛揍亞瑟的時候從來沒留情分、所以對方反擊的時候也總是不遺餘力。阿爾弗雷德從磁磚地板掙扎爬起,不顧後背疼痛攀上冰箱門把支撐搖搖晃晃的自己勉力站好——那裡剛被餐椅椅腳狠狠敲過——接著雙手按住流理檯邊緣、失去鏡片約束的視野茫然掃視眼前一排滿是刮痕的壁釘櫥櫃,貼近到腦袋碰地撞上門板的時候也渾然未覺。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他搔搔雜亂不堪的稻草金短髮,猛力抬起頭煩躁地依序打開櫃門;只有安東尼奧那個密醫才肯一次開給他夠多的藥量,青年邊胡亂翻找邊低聲咒罵,亞瑟總是會將它們分門別類藏好並在上頭貼好一張又一張色彩鮮豔的標籤以免誤拿,果醬瓶掉落在地摔成碎片,但事實上按正常劑量服用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效用,狹小廚房裡柑橘香味四溢久未進食的飢餓腸胃聞了卻只想吐,安東尼奧說頭痛的時候該吃的到底是哪種啊,接著摔下的是放入保鮮盒封存的烤焦餅乾,為什麼還不回家呢,超市購入的劣質麵粉給一把掀翻灑得流理檯灰頭土臉,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瓶罐廚具碰撞響起的巨大噪音活像是另場戰爭,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把好不容易從尼德藍特那裡拿來的藥片沖進馬桶二人也不會大打出手,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尼德藍特的藥有效得多,心臟像是要蹦出喉嚨般狂跳不止,能使他暫時保持清醒或者混亂崩潰到什麼事也做不成的地步,完全無法克制神經末梢的嚴重痙攣,那樣的話也許就能讓意識暫時逃離不堪入目的現場及日常。
  也許就不會傷害亞瑟。

  斑斕絢麗的小型瀑布打在阿爾弗雷德身上的瞬間他終於停止動作。失去內裝藥物的幾個玻璃空瓶於櫃底悠悠打轉發出匡啷匡啷的清脆聲響,鼻腔裡也立刻充滿藥物特有的奇異苦味;各式各樣的膠囊藥錠無情拍打青年蒼白的臉龐後迅速向下墜落,紅色的橘色的藍色的綠色的小傢伙們叮叮咚咚敲響水槽碗盤,在地面滑出幾百道華麗的慣性軌跡、滴溜溜地滾動彷彿稍縱即逝的萬花筒鏡像。
  但恐怕沒有哪種顏色比得上亞瑟眼中熠熠生輝的橄欖石。

  腦袋裡彷彿有把深深戳進柔軟內裡的尖銳錐子正在隨意旋轉翻攪那樣劇烈地疼。被鞋跟死命狠踹的右邊膝蓋不斷大聲抗議,阿爾弗雷德忍住益發嚴重的頭痛緩緩蹲下,狼狽地跪趴在骯髒地板上以顫抖手掌追回四散奔逃的靈丹妙藥。無論止痛的鎮定的抗焦慮的治抑鬱的安眠的只要一抓到便直接全數吞入乾澀沙啞的喉嚨中、五彩繽紛的藥片膠囊間或混著灰塵頭髮甚至果醬麵粉等等殘渣碎屑;青年鼓起嘴巴努力以臼齒磨碎藥錠、喀啦喀啦地就連顎骨也可以聽見關節震動的雜音,口腔內霎時充斥渲染藥粉溶解形成的酸腐黏液,可即使到了忍不住反胃而讓鼻水唾沫胃酸嗆咳得四處涎流的難看地步也沒有半點打算停止的意思。好痛,伸手拭去臉上自發生理性的溫熱溼潤時他才想起亞瑟一拳打碎了自己的眼鏡,部分細小碎片似乎意外刺進眼眶周圍。難怪覺得特別痛。
  飢餓的胃袋發出抗議聲響。但亞瑟不在,所以沒有進食的必要。
  尚未清潔的傷口隱隱作疼。但亞瑟不在,那就不到處理的時候。

  指尖由於沾附被體熱融化的膠囊表面顯得有些黏膩。阿爾弗雷德放鬆身軀讓汗溼前額貼上穢物橫流的冰涼地面,不忘仔細拉好同樣被汗水浸潤的袖身褲管。接著,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似的、以非常緩慢的速度,於流理檯和餐桌之間的空隙裡安靜地蜷縮成團。
  人工藥片色彩鮮麗非常,不曉得能否帶領自己來場美妙飛行?
  近在咫尺的亮紅色掀蓋式手機沉默地照亮他稚氣未脫的側臉。


    Now I know we said things, did things, that we didn’t mean
    And we fall back into the same patterns, same routine
    But your temper’s just as bad as mine is, you’re the same as me
    When it comes to love, you’re just as blinded

    「現在我知道我們說的話,做的事情,並非真的是那個意思
     而我們卻總跌回同樣模式,同樣規律
     但妳脾氣跟我一樣暴躁,妳和我一模一樣
     當遇上與愛情相關的事時,妳同樣盲目


  「——看、這裡是廚房,你餓了可以自己找東西吃,請隨意……走廊盡頭就是浴室。所以……呃,喔、喔我想也許你今晚可以先睡客廳?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明天替你整理我,嗯,我那個、我爸的房間給你——也很小就是了;但自從我爸……噢好吧、自從我爸跑了以後就沒再進去過,好像快二年囉,所以恐怕得花一點時間清潔,嗯。」結結巴巴地迅速介紹過乏善可陳的住處(提及父親時仍下意識縮起肩膀),娃娃臉上終於露出稍嫌虛弱的真誠笑容,「很糟糕的地方,不太好……但應該還過得去、大概啦。倒是你突然不見,唔,父親那裡真的沒有問題嗎?」

  年僅十二歲的男孩手腳俐落地放下身後背包,臉上青紫怵目驚心、尚未變聲的青澀嗓音卻帶著強勢的冷淡,「我覺得這裡很棒啊。沒有那垃圾在的地方都很好;放心啦只要沒有逃學驚動到學校老師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我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我曾經有最長半個月沒回家的紀錄、雖然後來因為偷跑回去拿東西被抓到結果挨了永生難忘的一頓打哼……總之是我該謝謝你肯收留我哦,亞瑟哥哥。」
  哥哥。握住自己臥房門把的亞瑟倏地僵直背脊,以往「哥哥」的稱呼通常意味雙倍份量的痛毆,只得用轉頭掩飾自己的尷尬。「還是叫我亞瑟吧。屋子裡的東西你都可以使用;明天傍晚我也會在Iris上班,要是下課覺得無聊可以過來,之後再找時間打份鑰匙給你。沒有其它問題的話……那,那我就先睡了?」
  「——亞瑟?」
  有別於往常朝氣蓬勃的明快堅毅,聲線裡現在卻夾帶著幾不可聞的遲疑與示弱。不太妙啊,少年可以確切感受到自尾椎部分迅速攀沿而上的涼意,雙腳彷彿深深釘入地面那樣動彈不得,氣流斷斷續續通過聲帶時搔刮出粗糙音質。
  「……怎、怎麼了嗎,阿爾?」
  他聽見身後的阿爾弗雷德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是由於覺得害羞的關係好一會兒才終於鼓足勇氣開口。「我可以跟亞瑟一起睡嗎?」
  嚇。全身寒毛瞬間直豎起來,亞瑟可以清楚感覺到臉上血色正快速褪去而耳根則不由自主地變得火燙難忍;T恤在不知不覺間讓冷汗浸透,就連握住門把的手掌也益發冷涼滑溜、彷彿可以聞到鏽蝕黃銅碰水後散發出的淡淡腥味。
  「不過床鋪很小,要是摔——」
  「拜託!」男孩難堪地喊叫起來,隨即又因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而嚅囁起來。「我、我以前都跟馬修一起所以,所以一個人睡在屋子裡的話……」

  亞瑟艱難地轉過身去。難得提及已故弟弟名諱的小妖精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明明平日偽裝堅強勇敢對抗這個世界、聲音裡卻無可避免地透露出符合年紀的無助軟弱,天藍眼底潛藏對於黑暗空曠的恐懼遠比身上毆傷來得要深刻許多;即使嘴裡倔強對方仍不過是個年方十二、身材甚至由於營養不良看起來只有十歲大小,於母親及雙胞胎弟弟遭受暴力對待時懂得挺身而出跟父親扭打成團的男孩。
  可愛的、美好的、自以為強悍實際上懵懂無知的誘人男孩。
  「……過來吧。」他覺得出聲的骯髒喉嚨並不像是自己的,「只有今晚。」



  放在床頭櫃邊緣的酒綠色手機不識時務地震動起來。法蘭西斯擰起眉梢,無可奈何地將它遞給亞瑟。
  「這是第幾通了?」
  「……不知道。手機最多只能記錄五十通未接來電;我想大概有一百多通左右?」
  無視對方嘆息青年以不靈活的手指笨拙地檢視起未讀簡訊來。這次離開的時間比往常都要來得久、半天內前前後後接到的訊息大約有七十幾件,而他也很清楚阿爾弗雷德在自己回去以前絕對不會踏出家門一步。只要閉上眼睛腦海就能想像且鮮明浮現那孩子連燈也不開獨自縮在角落的孤單模樣,安分地等著有人回去替他處理雙方互毆所造成的眾多零碎傷口。

  ,這是第一封;你他媽的敢回來就試試,第二十六封。
  「你不會想告訴葛格我你現在就打算回去吧?你這次傷得甚至比先前都要嚴重!」
  「……我只是看看罷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第三十三封;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第四十八封。
  「看看他把你揍成什麼樣子;葛格我覺得縱容你的自己根本也是幫凶了。」
  「不、我很感激你,法蘭……你知道我沒別的地方可以去。」
  淹死在苦艾酒裡最好反正我不要你了,第六十七封;亞瑟,這是最後一封。
  「……亞瑟。」
  「嗯?」

  亞瑟抬起頭來,不明就裡地看著口氣急轉直下的青年。素來伶牙俐齒的法蘭西斯躊躇著,尷尬地清了清喉嚨,難得無法完全確定內心的不堪猜想究竟能否直接放膽說出口。
  「你——是不是、呃,有沒有……噢天哪,你究竟有沒有嗯、曾經做過對不起誰的事情?」
  清澈見底的祖母綠先是一怔,隨即輕鬆地笑出聲來。
  「天可憐見,我什麼都沒做:從前為他著迷的時候沒有,現在——如你所見、不會;以後……大概也不可能。但總之法蘭,」上揚嘴角牽動肌肉引發疼痛,青年無奈的笑容看來有些扭曲,「我真的沒有。」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這樣說來你甚至沒虧欠過他啊,那又何必……」
  亞瑟困難地站起身來打理服裝,同時試圖讓自己的站姿能夠稍微維持正常。「或許……阿爾未必真的如同你想得那麼糟——別露出那種表情;應該說,我之所以反擊和逃跑不過只是為了避免被失手打死而已、並非因為無法忍受的關係。畢竟如果哪天我不小心斷氣的話,那孩子絕對會比誰都還要傷心難過。何況要是你看過現場就會曉得我們是半斤八兩、一氣之下就會隨意遷怒的糟糕個性根本一模一樣哈哈;所以不要緊的。再說阿爾只肯讓我處理他的傷勢嘛,我這次也應該真的弄傷他了。噢、看看你法蘭,你的表情像是見到了活生生的神經病。」
  法蘭西斯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卻也十分了解老友的固執脾氣,料想多說無益便仍是替他開了通往樓下店面樓梯的房門。「不幸的是葛格我猜的確是唷。」
  「……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亞瑟難得誠懇地回應,轉動被繃帶纏繞的頸項好檢查活絡身上其它地方。「我反而比較擔心你,法蘭。」
  「安東可不會施暴。」
  「但你卻傷害自己。」

  被一語道破的青年頓時語塞,看著對方恢復如同往常從容狡黠的笑容向他揮手道別並伴隨店門鈴鐺聲響消失在樓梯底端。也許亞瑟說得對,按住左手手臂時法蘭西斯心想,替黑手黨洗錢且永遠戴著白色手套的拜爾修米特有個十年沒出過房門的兄長、街角書店的老闆埃德爾斯坦除了五穀雜糧餅乾棒以外不吃任何東西、巷內酒館的酒保盧卡榭維茨暴飲暴食後必定去廁所催吐、經營地下錢莊的茨溫利一雙手鎮日清洗到近乎潰爛的地步、茨溫利的親生妹妹總是按照固定頻率捶擊房間牆板、黑道幹部瓦爾加斯兄弟裡年長的那個不順手牽羊便渾身不對勁、兼職銷贓的車廠技師丁馬克習慣性編織毫無意義的謊言、寄住他家的諾威一天睡不足十八小時就要摔鬧鐘發脾氣、每天清晨運送食材過來的貨運司機奧克森謝納家裡的書牆若是倒下可以直接活埋五個人、長期駐守咖啡店的駭客芬克以戲弄他人為樂、負責收保護費的布拉金斯基只願意對屍體說心裡話,沒有人是完全正常的。他猛地拉開始終謹慎遮掩的左手袖身,自肘關節至掌根部分平躺排列著密密麻麻的蒼白蚯蚓,顏色淺深大方表明它被植下的時間長短,扭曲細長身軀在久未日照的軟爛皮膚表面上蜿蜒爬行,整齊劃一得猶如軍隊閱兵。
  就像深愛著的安東尼奧每碰自己一次事後他仍是厭惡作嘔得忍不住要動手自殘那樣。周旋流連於無數芬芳花叢間的溫柔青年死命掐住自己手腕,精心修剪的指甲尖端戳入新近還透著淺紅浮腫的刀疤刺出一道鮮豔血痕。


    Baby please come back, it wasn’t you, baby it was me
    Maybe our relationship isn’t as crazy as it seems
    Maybe that’s what happens when a tornado meets a volcano
    All I know is I love you too much to walk away though
    Come inside, pick up the bags off the sidewalk
    Don’t you hear sincerity in my voice when I talk?
    Told you this is my fault, look me in the eyeball
    Next time I’m pissed, I’ll lay my fist at the drywall

     寶貝請回來,不是妳,寶貝是我錯了
     或許我們關係沒有看起來瘋狂
     或許這只是當颶風遇上火山時會發生的狀況
     我只知道我愛妳太多無法掉頭就走
     進來吧,把行李從人行道拿回來
     妳難道聽不出當我說話時我聲音裡的誠摯嗎?
     告訴妳這是我的錯,凝視我的眼睛吧
     下一次我像瘋狗撒野時,我會將拳頭砸向石膏牆面」


  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也猜到你腦袋裡頭大概在想些什麼;但我並不介意。說穿了最初也不過是想利用你而已。只要能離開那裡,賣屁股給別人不如賣給你,原本我真的是這樣想的。後來才發現到我根本愛死你老想偽裝成聖人的下流視線了:只有你會那樣看我。我想這一定是報應。報應我妄想利用你的慾望。所以我在等啊,等著成年那天向你告白。而你絕對無法明白我有多麼恐慌:一天過去我離向你坦承情感的日子便近了一天,可隨著年齡增長你對我的愛意卻迅速消逝;那讓我痛恨每個太陽升起的早晨、強迫我得直視自己的成長——醜陋至極的成長,卻又不得不竊喜於至少能名正言順擁抱你的時刻來臨。只是其實我早就明白你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但拜託、不要離開我,除了你以外我誰也不想喜歡。真的。即使你是個生來欠肏的死戀童癖也是一樣;七年級的同學們在討論學校裡哪個女生正又好上的時候我卻滿腦子都是你,那個瞬間我就曉得自己澈底完蛋了。為了讓你繼續愛我我可以不擇手段。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



  亞瑟跛著左腳打開大門時才發現屋內一片漆黑。
  這很不尋常,畢竟以前對方都會足不出戶直到自己再度踏入家門為止。但裡頭又不像是無人存在的樣子;正確說來,阿爾弗雷德的氣息總是強烈得令人無法忽視。但腦海中突然響起的爆炸聲響是怎麼回事?
  下個瞬間他便發現自己已經砰地倒在地上。

  阿爾弗雷德偏頭看著趴在玄關的亞瑟。他本來並沒有半點打算拿雨傘攻擊對方的想法,可在聽到鑰匙轉動鎖孔的剎那卻突然覺得非常、非常惱火,掩蓋過青年終於回家的心安念頭莫名憤怒反倒油然而生——靠不是都低聲下氣的道歉了嗎亞瑟究竟他媽的想讓自己等多久呀——於是便想也沒想地抄起雨傘躲在大門後頭等待機會來臨。只是吃過藥後頭痛也的確減輕不少,甚至感覺有些飄飄然,但後遺症大概是坐在亞瑟背上的小仙女正朝他露出一抹討厭的微笑。
  我啊,最討厭阿爾弗雷德啦。擁有亮色翅膀的小仙女所到之處均是一片金光燦燦,亞瑟優雅弓起的背部都快讓鱗粉淹沒了怎麼還沒飛起來?不過沒關係的他是H☆ero嘛,超人不需要這個笑得像惡魔似的小仙女也能飛。

  「你.又.吃.藥.了.嗎?」
  當阿爾弗雷德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猛力推至門邊,背脊撞上門板發出沉鈍悶哼;而出手的混帳傢伙正惡狠狠地瞪著他瞧、僅存的左眼中熒熒怒火恍若暗夜幽靈,一張漂亮薄唇開開闔闔聲音字句傳入耳裡卻讓鼓膜拆解成破碎難辨的無意義雜音。藥,什麼藥?亞瑟想要他嗎?咯咯輕笑的同時死死抓住對方的手腕拚命使勁,滿意地看著青年因疼痛而扭曲的蒼白臉龐,嘴裡溢滿酸腐黏液下顎關節持續震動但其實並不真的明白自己究竟說了什麼、大概是些原本完全沒想過要說出口的氣話吧。
  「我之前就偷——偷把尼德藍特的貨混在安東尼奧的藥裡面囉!很聰明吧HAHAHA☆。誰叫你亂扔我的東西!你根本就該把腦袋按進酒裡去死一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哈哈哈哈哈!」
  「小兔崽子建議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跟誰說話,你當我為了誰才回來的?」
  素來溫文儒雅的英式腔調爆出粗口時添了一點不自然的急促,聽起來似乎是某人快被惹毛的不祥前奏。向來如此;亞瑟自以為是的善意行為總可以輕而易舉地激怒他,後者尖酸刻薄的譏刺言語則瞬間能令對方暴跳如雷。謎樣生物啪噠啪噠地灑下更多斑斕鱗粉卻沒人有辦法立刻飛起並逃離即將崩毀的現場日常。唔,看來小仙女絕對是青年偶爾提及而自己私下嗤之以鼻的妖精之流存在,所以才會生成一副如此令人作嘔的醜陋模樣嘛;醜死了根本不及亞瑟萬分之一唷。慘白著臉拚命盜汗幾近脫水的阿爾弗雷德笑得樂不可支,一拳揍向鞋櫃撞落抽屜摔下眾多鍍上鏽蝕血點的家用工具,美工刀螺絲起子虎頭鉗電鑽扳手線鋸長釘螺帽嘩啦嘩啦地散落一地發出驚人巨響。
  「為了你那自命清高的垃圾優越感呀。反正你只想要看到我痛苦懇求沒有你會死的窩囊樣子好滿足你偉大的虛榮心不是嗎,去啊去啊你不是根本不想回來?我就知道你不敢上醫院只敢夾著尾巴逃進法蘭西斯家裡對吧,因為待在那裡多事的笨蛋醫生會叫警察過來;你不敢找警察是害怕萬一他們來家裡蒐證就會發現你那堆不堪入目的變態收藏。乾脆開誠布公讓大家瞧瞧你這見不得人的下流廢物有多丟人現眼如何嘛!」

  我啊,最討厭阿爾弗雷德啦。在小仙女的瘋狂大笑聲中氣得身軀不停打顫的亞瑟跛著腳被推向客廳,施力過猛突地踩滑的阿爾弗雷德則跌了個踉蹌、正巧讓那張即使受傷也好看到死的嘴唇看準空隙抓起早就扯斷電線只剩裝飾性質的家用電話朝腦門狠敲好幾次。顧不得擦拭臉上血跡的青年一把按倒對方衝撞沙發椅背,由於藥效發抖不止的拳頭直接朝著眼白佈滿紅絲的腫脹右眼落下;至於出拳毆往臉頰與膝蓋踢擊腹部的反抗對處於半渾沌狀態中的他來說僅餘針扎似的輕微刺痛、但仍算是有效阻擋施暴的擾人動作,於是阿爾弗雷德便毫不留情地踹向先前可能已經讓自己踩裂的左腿脛骨,順勢起身拉扯那頭和金色鱗粉同樣耀眼的淺金短髮壓制掙扎硬是拖往浴室遠離坐在客廳裡狂笑的小仙女,不忘趁機遮好差點被混亂拉起的袖身褲管。我啊,最討厭阿爾弗雷德啦。太多了太多了,到處都亮晃晃地睜不開眼,要是亞瑟不小心真的飛起來怎麼辦?我啊,最討厭阿爾弗雷德啦。好吵。尖聲怪叫隨著距離逐漸變得平板的小仙女突然開始操起一口流利世故的牛津口音,聽說是對方已故母親始終沒有更正的習慣,吵死人了難怪被打,擺明瞧不起其他人不是嗎哈哈哈哈哈;等等所以小仙女是亞瑟的老媽嗎不會吧?那亞瑟就真的會飛囉,那身上滿是金色鱗粉髒兮兮的亞瑟就.真.的.會.飛.囉。
  我啊,最討厭阿爾弗雷德啦。

  很髒,很髒,阿爾弗雷德邊嘀咕著邊扭開水龍頭。從前挨揍以後總會被父親扔進浴室清洗的遙遠記憶仍歷歷在目,何況是現在被小仙女搞得這麼髒的亞瑟?自己也的確是糟透了,他用還沾著淺金髮絲的右手隨意地抹過臉面,重新裂開的前額裂口不斷湧出鮮紅遮蔽視線;歪著頭想了想青年便扳過水龍頭抓住蓮蓬頭直接對準對方正在滲血的傷處沖洗。
  這下連始終咬牙不吭氣的亞瑟也忍不住放聲慘叫。老舊浴室的簡陋管線難以調節水溫,自蓮蓬頭噴出的均是近沸的熱水,霧氣蒸騰的天藍雙眼無視奮不顧身地瘋狂抵抗的青年舉動只猛搧了對方幾個清脆巴掌、同時緊緊握住蓬頭部分狠命往腦袋敲了數下;二人遭到熱水澆淋之處立刻發紅腫脹且劇痛難忍、瘀血迅速擴散暈成朵朵青色斑點,但用藥過量使對外界體感變得遲鈍的阿爾弗雷德甚至連手腳的燙傷也絲毫未覺。
  ——差勁的混帳傢伙!
  我很害怕。
  ——就曉得除了怪胎法蘭西斯你根本沒朋友對吧!
  以為你真的會丟下我。我這次太過分了,對不起
  ——不稀罕你回來一點都不稀罕!
  有點難過,可是又有點開心。期待你會回來、擔心你會回來
  ——反正除了我誰也不會想要接納你哈哈!
  一直在想你。
  ——像你這種噁心的天生變態根本不會有人想跟你待在一起啦!
  想著想著就覺得心情差透了。恐懼形成焦慮、焦慮成為怒火,大概是這樣吧。
  ——活該活該活該你活該下地獄!
  為什麼你要回來。
  ——滿腦子只想拿小鬼滿足私慾裝作好人的無恥賤貨哈哈哈哈哈!
  萬一你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被我打死那該怎麼辦。

  淤積的磁磚地面伸展擴張成柔和瀲灩的粉色花瓣——記得雙胞胎弟弟馬修讓父親拿著蓮蓬頭狂敲的時候似乎也是這番景象;母親就是在那天夜裡終於下定決心逃離那個荒誕不經的可笑劇場,卻恰巧在街口轉角遇上至今逍遙法外的肇事逃逸駕駛。
  於是只有他活.下.來。
  砰地阿爾弗雷德的神智像是被弟弟馬修腹部瞬間炸開噴濺的血花驚得迅速恢復正常。瞬間瀰漫的溼氣滾沸的熱水清晰的痛覺哀嚎的亞瑟悉數完全映入感官範疇;他倉皇失措地扭過水龍頭令清涼到冰冷地步的冷水在浴室地板積聚成一座帶著淺色粉紅漂浮的小型池塘並扶起抱住亞瑟拚命呼喊,慌亂中意外撞開洗手台上方櫥櫃的鏡面門板也無暇顧及、任由裡頭的瓶瓶罐罐相互碰跌即將摔落在地。
  「……亞瑟?天殺的看我幹了什麼好事!亞瑟!」
  對於違反規則長大的孩子彼得潘只能thins them out。
  如果你哪天真的飛走,長大的彼得潘會有什麼下場?

  浸在冷水中的亞瑟終於稍微恢復意識,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傷口經過熱水沖刷翻出裡肉呈現脫皮前兆的軟爛嫩白,法蘭西絲仔細敷上的繃帶紗布全泡皺糊成可怖的藥水色澤,游散的瘀血猶如某種寄生腫瘤般蔓延成不自然的紫斑,被搧過巴掌的臉頰熱辣辣地高高腫起,右眼視界模糊、只能暗自希望不會影響永久視力;溼黏的衣服緊貼皮膚,全身上下疼痛不已、在法蘭西斯家吃過的止痛劑似乎快要失去效用,自己現在可完全不敢想像藥力消退之後的悲慘境地。至於阿爾弗雷德則像是要將他整個揉入懷中似地緊緊攬住,彷彿正抱住的是極易碰碎的珍藏那樣謹慎溫柔;混著鮮血、慘白軟嫩的漂亮臉蛋涕淚交織,藉由水痕洗滌亞瑟可以看見對方眼眶周圍深深嵌進眼鏡碎片的細小傷痕。可飽受驚嚇的青年甚至沒有注意到從盥洗架及櫥櫃滾下的雜物瓶罐已經全數砸在自己結實寬闊的背脊上。
  同時下意識地忽略他因感到排斥不適而顯得僵硬的纖細身形。阿爾弗雷德貼住頸線輕聲啜泣,喃喃傾訴著咬字不清卻是無比由衷的真摯道歉。亞瑟發出表示並不介意的溫和笑聲、安撫似地拍了拍大男孩顫抖溼透的背,但依舊無法讓自己放鬆下來享受或是回應對方充滿情意的擁抱。僅存的祖母綠掩沒於淺金眼睫後方緘默不語,沒有看漏那光滑得不可思議的可愛臉頰、沒有看漏仍習慣性地拉好長袖袖身的自然動作、沒有看漏摔下的各類瓶罐標籤上面精心書寫的繁複花體——寫滿日用的夜用的清潔的除毛的保濕的護膚的等等女性保養用品。
  他怎麼會看漏。

  他怎麼會看漏阿爾弗雷德每天早上天還未亮便起床修整鬍鬚體毛的朝聖行為,明明是個連喝完咖啡的空杯都會忘記清洗留下一圈褐漬的冒失鬼?他怎麼會看漏殘留在排水孔周圍的初生毛髮,即使為了湮滅證據大部分應該已經被沖入馬桶?他怎麼會看漏消耗速度總是驚人的磨石,在瞅見對方以衣袖也掩飾不住手背的輕微泛紅時?他又怎麼會看漏正值青春期的小妖精蓄意偏食,盡可能地強勢將蔬菜挑到自己盤裡、只因澱粉及蛋白質容易讓人看來白淨鬆軟?他又怎麼會看漏阿爾弗雷德只要一離開監護者視線便拒絕進食,寧可餓著肚子回家還要裝作已經用餐?他又怎麼會看漏阿爾弗雷德終年穿著長袖衣褲的緣由,過去隱匿挨打受辱的傷痕瘀青今日埋藏受到恥笑的奇異怪癖?
  一切秘密都匿藏於浴室鏡子後方的櫥櫃裡。法蘭西斯.博富納瓦從來不明白亞瑟.柯克蘭哪裡虧欠阿爾弗雷德.F.瓊斯,但他哪.裡.不.虧.欠?曾經深深迷戀過的青年對他來說不過是場稍縱即逝的久遠戀情;可明明清楚對方心意和努力卻始終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佯裝不知算不算惡劣至極的罪.無.可.赦?彼得潘削減年長孩子們的數量、十七歲的羅麗泰難產死在血水淋漓的床罩上,但自己甚至無法告訴阿爾弗雷德該怎麼做才能讓戀慕對象永保愛意,而那根本不是任何可以人為改進解決的問題。他陪著大男孩在家出演一場又一場拙劣戲碼,在來訪的同學朋友面前相處和樂,於沙發上忽略惱人體溫擠在一起吃爆米花,在同張床鋪沉沉睡去,於早上迷迷糊糊之際意外錯拿牙刷;破綻卻恍若闖入眼中滾遠的同款漱口杯邊緣裂痕那般清晰明確——有哪個慾望勃發的正常成年男性會願意挨餓養護讓身軀像是遭受閹割的彼得潘、有哪個性偏差的變態能有辦法緊閉雙眼假裝被擁抱時世界如常?阿爾弗雷德.F.瓊斯終究是個充滿精力受人歡迎開朗活躍的藥癮暴力狂,亞瑟.柯克蘭也終究是個溫柔親和內斂畏縮言辭犀利的酒鬼戀童癖。單是想像便覺不寒而慄可連抱頭痛哭的資格都沒有。
  即使誰又有權力扔擲第一塊石頭宣稱這僅是年少無知輕狂迷惘。
  只不過所有心機算計恐怕也將是徒勞無功。亞瑟不會忘記當男孩不幸遇上變聲期時堅稱是重度感冒拒絕開口於是使用紙筆對談整整半把個月;亦不會忘記當阿爾弗雷德發現身長已經超越監護者整整二公分時絕望得幾乎要死卻又由於可以順利抱住某人而欣喜若狂的矛盾態度,遺傳父親身材的青年體格氣力自十五歲開始就算用盡辦法仍是輕鬆超越了他、同時大幅減低自己對於這副軀體的骯髒想望。結果到底誰才是真正殘忍的那個,是將用言語激怒父親以保護其他家人的糟糕習慣完全保留下來並把愛戀對象打得鼻青臉腫的阿爾弗雷德、還是始終濫用法蘭西斯的善意無法狠下心來遠走高飛並刻意放縱彼得潘繼續自囚在永無島瀕臨窒息變相施加隱性羞辱的亞瑟他自己?
  除了藉酒消愁外難道還能夠有什麼逃避現實的方法。

  「……對不起。」
  亞瑟覺得阿爾弗雷德又抱得更緊了些;這是自己所能接受的肢體碰觸最大極限,他其實可以完全理解法蘭西斯對於非生理慾望對象的親密碰觸厭惡到非得自殘的感受啊。以因挨巴掌咬破的柔軟舌尖舔舐腫脹牙床的青年稍稍調整坐姿,心懷憐惜地胡亂順上早已溼透頹喪的稻草金髮絲,身軀四肢瑟縮著假裝自己只是因為冷水的關係才會全身起滿疙瘩。阿爾弗雷德正怯生生地低下頭來,原本晴朗的天空藍眼底憂鬱地覆上一層淺薄晶瑩的水霧雲翳。
  「——沒關係的。」聽見向來好強的大男孩示弱抽噎的口氣有誰捨得苛責。
  「我不是故意的,我、噢都是我的錯。我想你想得快瘋了又不敢去法蘭西斯那裡找你——要是他發現你也會打人不理你怎麼辦?而且要是你、要是你根本不想回來怎麼辦?」
  貼著胸膛的嘴唇無奈地忍住疼痛勾起月弧,成人溫和柔軟的氣息體香在在令他幾欲作嘔。「說什麼傻話,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再說我也不能總是依賴法蘭呀。」
  「可是我說了好多好多過分的話——我知道你不報警是怕我被帶走、不找安東尼奧是因為擔心他會生氣不給我藥,結果我還是……對不起。你一離開我就開始害怕起來,覺得即使活活痛死在這裡你也不會回家、真的,我這次太過分了,以前也沒看你這麼糟過。下次絕對不再犯了好嗎?所以、所以不要走,拜託不要,你知道我不能沒有你的;哪天要是醒來看不見你我絕對要瘋掉……你不會拋下我,對不對?」
  「……我也有不對。太激動了;」心情平靜下來以後疼痛如同洶湧暗潮似地蔓延全身。記得阿爾弗雷德也還在流血,於是亞瑟試圖不留痕跡地輕巧推開對方。「所以放手,讓我檢查你的傷勢好嗎,阿爾?」
  「對了還有我想說的是哦,你很漂亮,真的。頭髮眼睛耳朵鼻樑嘴唇肩線腰際手指小腿足弓皮膚毛孔骨頭身材通通算在內唷。眉毛也是;是從前嘲笑你的小鬼沒有眼光,只有H☆ero曉得你就連眼神都迷人得要死。不會有誰比我還清楚亞瑟究竟好在哪裡了,就像亞瑟、亞瑟啊——」
  就像只有亞瑟會用那種目光看過去的我一樣。

  「……嗯?」不安猶如嘩啦嘩啦的流水聲重複撞擊地面不斷擴大。
  「最喜歡你了。
  清爽如同夏季微風的沙啞嗓音毫不猶豫地於胸腔形成的幽暗牢籠裡沉鈍迴盪著。快、快說點什麼呀,淺眠時總會被枕邊人輕按撫摸搓揉的美好唇形數度張闔卻半句話也出不了口;青年頓時覺得己身身軀宛若因浸泡在久未疏通而死氣沉沉的冷涼污水導致零件故障無法運作的巨型機械般挺直僵硬得動彈不得。
  或許他們真的都該下地獄。

  偏過頭避開對方溫暖哀傷的熱切視線,半晌好不容易擠出的斷續語句才模糊敷衍地憑依水氣飄浮在逐漸消散鬱熱的室內空氣中。
  「……我永遠跟你一起。只要你不先動手,我哪裡都不去;待在這裡、就我們一起,這樣好嗎?」

  「嗯。我們一起。」

  笑容顯得有些虛渺難辨的阿爾弗雷德眨了眨澄澈透光的天藍眼眸,右手於戀人視野不及所在握緊了方才跟著瓶罐同時跌落的銳利剃刀柔聲應道。


    Next time? there won’t b e n o n e x t t i m e
    I apologize, even though I know its lies
    I’m tired of the games, I just want her back
    I know I’m a liar
    If she ever tries to fuckin’ leave again
    I’ma tie her to the bed and s e t t h i s h o u s e o n f i r e

    下一次?不會再 有 下 一 次
    我道歉,雖然我知道那是謊言
    我對遊戲全膩了,我只是要她回來
    我知道我是個騙子
    若下次她又他媽的想離開
    我會把她綁在床上然後燒 光 整 棟 屋 子


  「拜託,別離開我。真的。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自胸腔傳出的微弱共鳴震盪四周稀薄氣流,像把銳利鋼刀直接插入咽喉那般地難受。

  亞瑟臉上薄唇漾開清淺彎弧,阿爾弗雷德總覺得這樣的笑容讓他想到啜飲晨曦露珠優雅初綻的白蕊紅薔薇。
  「你知道的,我愛你啊。」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被憤怒焚燒
    沒關係因為我喜歡這種疼痛
    只是站在那裡聽著我嚎啕哭喊
    沒關係因為我愛你說謊的樣子
    我愛你說謊的樣子


  They are just liars.
  他們都不過是騙子。






          最喜歡你了亞瑟。




法國痼疾/梅毒。
(如果一個已婚男子死於梅毒,在向他的遺孀出示的死亡證明中寫上「苦艾酒中毒」可能會更為友善。)
永無島/Neverland,彼得潘及同伴生活的島嶼。
小仙女/Tinker Bell,彼得潘身旁的精靈。
你們中間誰是沒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扔她。/《聖經》〈約翰福音〉第八章第七節。

抗抑鬱藥物切勿和興奮劑混合使用。



題目 : APH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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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親, 這文寫得很好
冒昧請問一句:可以把這文轉載到百度嗎?【> <合手】

Re: No title

> 親, 這文寫得很好
> 冒昧請問一句:可以把這文轉載到百度嗎?【> <合手】

咦咦咦咦咦您好!!(超緊張的)
那那那好的
不過轉文請記得完整註明出處+回覆給我轉文地點網址謝謝/////
然後超囉嗦的希望格式或標記之類的可以不要跑掉這樣>"<
還有就是麻煩原文(包括開頭防爆+末尾註解)一起帶去XD
以上!!謝謝您喜歡:)

No title

親~~我已轉貼了~~
這裡是網址:
http://tieba.baidu.com/f?kz=997200345
愛死你這文啦~~【撲】

No title

板主您好~~~
一口氣看完文後勁一個有夠強大的!!!! 看到剃刀那邊整個揪心起來!!!!
唉!!!!!!悲劇嗎!!!!是悲劇嗎!!!!!!
幸好最後是有個開放結局感啊!!!
文我看了三次,真的太好看了>< 雖然很虐,但是我的天菜啊啊~~
阿爾和亞瑟心中又矛盾又糾結的沉重感怎麼看怎麼虐///////(拇指)
能看到這麼好的文真是太幸福了(毆)
(本來是在ptt上看到板主寫的colitas~超好看的的的~~~~!!!!!)

Re: No title

> 板主您好~~~
> 一口氣看完文後勁一個有夠強大的!!!! 看到剃刀那邊整個揪心起來!!!!
> 唉!!!!!!悲劇嗎!!!!是悲劇嗎!!!!!!
> 幸好最後是有個開放結局感啊!!!
> 文我看了三次,真的太好看了>< 雖然很虐,但是我的天菜啊啊~~
> 阿爾和亞瑟心中又矛盾又糾結的沉重感怎麼看怎麼虐///////(拇指)
> 能看到這麼好的文真是太幸福了(毆)
> (本來是在ptt上看到板主寫的colitas~超好看的的的~~~~!!!!!)

謝謝鼓勵QAQ
沒錯是的它是開放式結局/////
(如果希望它不是悲劇可以想像阿爾其實只是要拿去刮頭髮w*誤)
寫的時候自己同樣非常糾結啊>"<
總之感謝您的留言 曉得有人覺得好看真是太好了T^T
也很開心您喜歡Colitas(艸)

Re: No title

> 親~~我已轉貼了~~
> 這裡是網址:
> http://tieba.baidu.com/f?kz=997200345
> 愛死你這文啦~~【撲】

嗚啊忘記回覆太太了T口T
真的是非常開心您喜歡哪QAQ
那邊我去有看過呢 真是辛苦了!!>"<
(太多得消音的辭彙啦OTL)

No title

好看..
通常不看文的我居然會死賴著不走,goob job v-218

Re: No title

> 好看..
> 通常不看文的我居然會死賴著不走,goob job v-218

謝謝喜歡/////
我也蠻滿意這篇的(恥

No title

這是看到現在最喜歡的米英文沒有之一!!超喜歡啊但是也虐得死死的……
所以版主能不能讓我寫個同人的同人,滿足一下小小狗血HE的心……
保留大人一切權益!!標明出處等等!!
(如果真寫了的話,應該就在百度貼吧上發發~)
\(≧▽≦)/致敬!

No title

這是看到現在最喜歡的米英文沒有之一!!超喜歡啊但是也虐得死死的……
所以版主能不能讓我寫個同人的同人,滿足一下小小狗血HE的心……
保留大人一切權益!!標明出處等等!!
(如果真寫了的話,應該就在百度貼吧上發發~)
\(≧▽≦)/致敬!

Re: No title

> 這是看到現在最喜歡的米英文沒有之一!!超喜歡啊但是也虐得死死的……
> 所以版主能不能讓我寫個同人的同人,滿足一下小小狗血HE的心……
> 保留大人一切權益!!標明出處等等!!
> (如果真寫了的話,應該就在百度貼吧上發發~)
> \(≧▽≦)/致敬!

沒想到這麼久的文還有太太翻出來(艸)
非常感激您的喜愛>/////<!
三次同人可以的,發表時除了標明出處及連結外、
也想麻煩您回覆發文地點網址給我可以嗎O///O?
再次謝謝您>3<!

網址

No title

三次同人地址~http://tieba.baidu.com/p/2714585216(為甚前面一次發的顯示不粗……)

No title

No title

為甚前面的留言顯示不粗……
http://tieba.baidu.com/p/2714585216

Re: No title

> 為甚前面的留言顯示不粗……
> http://tieba.baidu.com/p/2714585216

您好>///<!
不好意思因為最近在修羅(躺地
回覆得遲了嗚嗚嗚Q艸Q
真的非常感謝您,我看得好緊繃啊/////
非常期待下一篇!
問題是,已經沒有明亮的日子了。

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1500hit*1、4444hit*2點文努力中TAT

「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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