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das】(全) - 修正版


* 嚴禁任何形式轉載
* APH二次創作,與現實中之國家、史實、事件、人物等均無涉
* 架空城市
* 全文使用人名/以相近名諱代稱

- 獨立短篇
- 微黑暗向注意
- 米←英←法←貞


※可搭配參考LadyGaga《Judas》服用:
 http://www.youtube.com/watch?v=wagn8Wrmzuc
 (連結MV內隱含宗教議題,慎入)





    Oh, oh, oh, oh, oh,
    I'm in love with Juda-as, Juda-as
    I'll bring him down, bring him down, down
    A king with no crown, king with no crown

    喔 喔 喔 喔 喔
    我愛上了猶大啊 猶大啊
    我會令他傾倒 令他傾倒 墮落
    他是沒有冠冕的國王 沒有冠冕的國王


  「阿爾弗雷德,我回來囉。」跟在亞瑟身後踏進家門時,如同往常地聽見他那控制得當的平穩語調朝室內喊道。阿爾弗雷德可能在任何房間,但我們的少爺也不會因此放大或降低音量,我清清喉嚨。
  「這些要放在哪裡?」我作勢提起兩手裝得滿滿的超大塑膠袋。
  「……我來處理。」頓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的亞瑟冷淡地接過。我聳聳肩,在他尚未下逐客令前搶先走進廚房檢查,反正這小子一直都是這副不討人喜歡的彆扭樣子,嘖嘖——天哪,空空如也的冰箱還稱得上是冰箱嗎?亞瑟已經不曉得溜去哪裡、八成是去找阿爾弗雷德了,不過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可容不下我置喙的餘地不是,咦。是哪位可愛的女孩子打來的電話呢。
  「離開的時候記得上鎖。」大概是因為聽見聲響而自通往地下室的梯階上重新露出腦袋的亞瑟只留下這麼一句話。真是狠心哪,我握住鈴聲大作的手機,走回玄關才優雅地接起來。
  「嗨。」
  『法蘭西斯。是我,珍。』電話那頭清亮的女聲朝氣蓬勃,『你現在方便接聽電話嗎?』
  我走出門外。「隨時聽候差遣,我的小蝴蝶。」
  『省省力氣吧,』不若其他女孩欲拒還迎的忸怩作態,從聲調聽起來是真的不為所動。『明天的考試你準備了嗎?』
  「明天有考試?」
  我聽見珍毫不做作的誇張嘆氣聲。『晚點有空嗎,到圖書館來幫你複習?』
  「那麼之後願意跟我約會嗎?」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細小噪音。『你遲到就死定了。』
  我闔上電話,晚霞顏色染得天空一塌糊塗。
  『這麼說來的話,不就是女神了嗎?』吃得滿臉番茄醬的阿爾弗雷德正忙著將生菜葉撥在一起、沒意外地遭到亞瑟白眼——等等,這兩個傢伙怎麼隨隨便便就闖進我的腦海呀、而且還自顧自地繼續說話——『你說她沒男朋友,那就去追她呀。』
  『傻瓜。』
我認得自己的聲音,『女神要是有辦法追到的話、那還會是女神嗎?再說我們的確只是認識很久的朋友、我也覺得那樣沒什麼不好,何況——』
  『何況女神告訴你她想專心攻讀神學,暫時不想交什麼男朋友。』阿爾弗雷德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雙手握著刀叉亂揮
(順帶一提的是上面全是他油膩膩的指紋),『我倒覺得在不是毫無機會的情形下追求女神沒什麼不好。如果我追得到的話,她放的……』
  『阿爾弗雷德。』亞瑟終於忍不住無禮地打斷了他的話尾,想必是以免對方說出更失禮的言詞。『我們正在用餐。能把你粗鄙的譬喻留到洗手間沖得乾乾淨淨嗎?』
  『拜託,就算是進廁所你也不准我開口的啦。』阿爾弗雷德不滿地開始喝起可樂,照樣吸得窸窣作響。
而我看著我們的少爺眼底的翡翠沉入水中波光粼粼、蒼白雙頰上頭的粉色玫瑰燦爛綻放,不失優雅地又舀起一匙燉肉送進嘴裡。


    When he comes to me, I am ready
    I wash his feet with my hair if he needs
    Forgive him when his tongue lies through his brain
    Even after three times, he betrays me

    當他走向我 我已經準備好
    如其所願我以髮為他滌足
    原諒他由腦至舌吐出的謊言
    即使之後三次他背叛我


  珍跟我長得很像。即使剪了頭少年般的俐落短髮、那種渾然天成的金色光澤仍無法忽視,還有彷彿浮冰的淡藍瞳孔,眉毛、鼻樑、嘴唇、臉型、身材、手腳,甚至笑起來的樣子;或許料理不太在行,但她可是個運動好手。說來慚愧,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我的確是嚇到了。不過嘛,我也認同亞瑟的評語。亞瑟說我們是互為表裡
  珍的眉眼之間有股難以言喻的凜然英氣,即使笑著嘴角還是帶著一抹不屈不撓的堅毅銳利。但她眼眸深處的美麗靈魂是溫柔的,非常強悍的溫柔、足以保護並寬容所有的那種。雖然一向吝於承認這點,不過我想亞瑟說對了。與之相反,在這點上我大概有點欠缺。哎,真是令人不快的話題啊,我扁著嘴,有一下沒一下地滾動鉛筆——只有珍還在用得拿小刀慢慢削出內蕊的六角普通鉛筆吧。
  「你不太專心哦。」珍中氣十足的明快嗓音在圖書館也變得輕柔許多,啊啊——要是能用類似口氣答應我的邀約不是很好嗎、妳對自己實在太嚴謹啦,珍。抱歉哪,我低聲說。
  「為什麼跟我道歉呢。」珍瞇細眼睛,話說得正經但語氣裡聽不出生氣的意思、彷彿只是在平鋪直述某件事實而已。「雖然平時一臉不在意的樣子,不過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筆記吧。」
  「嗯。」無言以對的我也只得應聲,而圖書館的晚安曲像是算準時間般適時地響起。往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化的呢,從前這時候的我應該會跟基爾伯特他們泡在酒吧裡喝個不醉不歸吧,我將桌面上雜亂無章的眾多筆記甚至計算過的廢紙囫圇吞棗地塞進可憐的A&A提袋裡(亞瑟說太過年輕,誰理他那個老古董啊),珍倒是收得很快、或許她一直有在注意時間吧。我按照習慣陪她到機車停車場牽腳踏車(別問我怎麼不開車送她回家,我問過了);正目送珍離去的可愛背影並打算塞回耳機時卻突然想到一件事。
  「嘿。」不意外地聽見有些刺耳的煞車聲,珍回頭看我。她的睫毛很長,在月光底下形成一道柔和金浪,和瞳孔顏色相襯的寶藍長裙遮住了部分小腿。這才羞恥地驚覺耳根竟沒來由開始發熱。振作點哪,法蘭西斯。
  「怎麼了,擔心明天睡過頭嗎?」嘖嘖,一出圖書館她的口氣隨即戲謔起來。真是難以捉摸的女孩唷。
  「……想去的地方、想吃的東西,我都可以帶給妳唷。」
  她抿起嘴,那是珍思考時的慣有動作。我耐心地等待——直到她笑起來為止。
  「快回去吧。」珍指著我的提袋,「很重要不是嗎?」
  瞬間我尷尬得不知道是點頭亦或搖頭才好,居然在如此浪漫的相處時間提起那位揚言這次小考不及格以後也不用來上課的古板教授呀。「不過——」
  「我都知道哦。」珍依舊偏頭笑著,像是擔心我沒聽清楚似地又說了一次。
  「我都知道哦。」
  還拿在手上的耳機模糊不清地吱吱播放不合時宜的快節奏音樂。


    I couldn't love a man so purely
    Even prophets forgave his crooked way
    I've learned love is like a brick, you can
    Build a house or sink a dead body

    我再也無法如此純粹地愛人
    就連預言者們也寬恕他的偏行
    我想我們的愛就像紅磚 你能
    建起房屋或者沉沒一具屍體


  亞瑟撐著頭翻過筆記紙,一臉看上去應該沒睡夠的迷糊樣子。我將清早事先烤好放涼收進保鮮盒內的牛角麵包(碎屑掉得到處都是,真糟糕)擺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乾淨盤子上,順便把帶來的熱咖啡倒進骨瓷茶杯中。雖然這裡不缺基本廚具,不過要我在眼前猶如剛歷經爆炸過後慘不忍睹的廚房裡烹調實在是太吃力啦。
  「也太簡陋。」亞瑟咕噥著,雖然聲音很小還是讓我聽到了。
  「不好意思哪,」我伸手作勢要搓揉他亂成一團的淺金短髮,不意外地被輕鬆躲開了。「……阿爾弗雷德呢?」
  「——還在睡。」亞瑟軟綿綿的嗓音聽起來宛若快沉進大西洋似地危險萬分。
  真是的,誰讓我老是扮演倒楣的照顧角色呢。我抽走他手上的筆記,把餐盤和茶杯硬是遞到亞瑟面前,連餐巾也準備妥當。「還不快清醒哪少爺。既然沒上同堂課,讓阿爾弗雷德睡晚些也沒關係吧,吃過早餐我載你去上課、順便複習重點。沒問題吧?」
  「嗯哼。」
  亞瑟皺著眉頭啜飲咖啡,我沒有告訴他他那薄得苛刻的細緻唇型若是願意稍微放鬆,其實看久了的確很漂亮。
  『——我看哪,』亞瑟放下三明治,趾高氣昂地自鼻尖哼氣——看吧,兩個都是不請自來的無禮小土匪啊——『如果把鬍渣剃掉恐怕還有那千分之零點幾的希望哦。我也看過她幾次,法蘭的愚蠢招數對達克小姐只會造成反效果的。』
  亞瑟不懷好意地笑著,修長軟韌的白淨手指幾乎貼在我的下顎,除了鬍渣尖端以外哪裡也沒碰到,害我不得不屏住氣息;至於阿爾弗雷德居然噗地笑到狠狠嗆咳起來,惹得收回右手的亞瑟再度送他一記白眼,嘖嘖、噎死他最好。

  「……還是藍色比較好。」趁著午休時間在我拿給他打發時間的服裝廣告上頭塗鴉的亞瑟安靜地說。
  「是嗎。」放下手裡的書,我接過他遞回的型錄煞有介事地研究起來:形形色色的服飾配件中有條塗滿藍色墨水的鮮紅圍巾。不過其實亞瑟覺得哪個顏色好對我來說都差不多。
  畢竟顏色早就決定好了。
  亞瑟突然很有興趣地湊上前、近得能在澄澈的祖母綠裡看見我形成的淡淡陰影;喔,我只能暗自希望他不要藉機開始嫌棄我的香水,否則我們大概會因此鬥嘴鬧得錯過下午的課。「你決定送什麼給達克小姐當作回禮?」
  「——我還沒決定。」這倒是真的。怎麼說呢,所謂越是在意越想慎重的話反而越不好解決嘛。
  「烤個點心之類的?看起來不像不吃甜食的女孩子。」
  我忍不住皺眉。亞瑟可從來不隨意發表評語。「你覺得好吃嗎?」
  「我想除了不吃甜食的女孩子都會喜歡。」亞瑟聳肩。


    In the most Biblical sense,
    I am beyond repentance
    Fame hooker, prostitute, wench; vomits her mind.
    But in the cultural sense,
    I just speak in future tense.
    Judas, kiss me, if offenced,
    Or wear an ear condom next time.

    在最崇高的聖經教義中
    我超出懺悔範圍地告解
    聲名狼藉的勾引者 娼妓 蕩婦 嘔出她的心思
    但在文化的意義上
    我只是使用未來式
    猶大 親吻我 如果有所冒犯
    或者下次替耳朵戴個套


  我小心翼翼地從保鮮盒中拿出細心切片的焦糖蘋果倒塔,藉機偷偷觀察珍的表情。她挑起倔強眉梢,抿著嘴不發一語,濃烈香氣卻讓可愛的鼻尖藏不住秘密地輕輕抽了幾下;女孩子為什麼總是如此固執呢,明明也是我很自豪的甜點嘛,為了體重計上的半磅一磅斤斤計較的話我的精湛手藝不就完全浪費了嗎。
  「……我應該要抗拒誘惑。」半晌珍才既洩氣又期待地放鬆了僵硬得近乎痙攣的臉部肌肉。嗯——不是我自豪,只是、雖然看過很多女孩子撒嬌,眼前這位的淘氣模樣也算是,嘛,數一數二的可愛囉。
  我把叉子遞給她。「妳應該專心抗拒更大的誘惑。」
  珍以令人玩味的狡黠眼神看著我。「例如什麼?」
  「例如我。」我對她露出一個電力百分之百的法蘭西斯式迷人微笑。
  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觸焦糖蘋果塔黏稠表面的叉齒尖端微微顫抖著,「神經病。」
  「好啦,吃吃看吧,好歹我的手藝連亞瑟都沒得抱怨的。」我打趣道,但珍只是靜靜注視著我,那種不含雜質的純淨目光不知怎地讓我覺得有些不自在。
  無論如何當她終於下定決心嚥下第一口蘋果塊時我才真正鬆了口氣。如果珍板起臉孔堅持要我把整個派帶回家那也實在太寂寞太傷心啦;我替她倒了杯自己特別帶來沖泡、連亞瑟都難以挑剔(雖然依舊相當不以為然)的Mariage Frères伯爵茶,佛手柑清純強烈的氣味四溢,令人心曠神怡。至於竟然沒有食慾的我,一定是因為烘烤過程中嚐過太多次試作吧。但即使只是單純看著珍的吃相就覺得挺享受的:以淑女的行為標準來說大概稱不上優雅甚至得說豪邁得很,不過卻沒什麼遭到冒犯的不悅感受、反倒更加深信眼前食物的確美味無比。
  「妳曉得毫無品味的美國人怎麼形容Tarte Tatin嗎?」我看準她喝茶的空檔壞笑著問,「居然是upside-down呢。」
  不出所料地珍笑得差點將嘴裡的熱茶吐出來。「顛鸞倒鳳的蘋果餡餅?」
  「翻雲覆雨的蘋果派,我比較直接。」我露出曖昧做作的欠揍表情,「但我喜歡妳的說法。」
  「說到直接,」咯咯地笑個不停的珍再度拿起叉子,金屬邊緣在燈下映著鋒利的光。「考得如何?今早我坐在第一排。」
  我盯著自己沿著瓷杯把手描繪線條的指尖前端,不去注意直射而來的坦然視線,每片指甲都用剉刀磨得平滑整齊。珍的瓷盤裡剩下最後一塊焦糖蘋果倒塔,她撥來撥去,卻似乎始終沒有意願叉起——為什麼不呢?黏稠的焦糖汁液糊得原本光潔如新的盤面到處都是。太可惜啦。「唔,我想應該不錯哦;在圖書館遇到的時候時間還很早。嘖嘖,那麼早就跑出來,分明是故意打擾我美好溫暖的瞌睡時光嘛。我早上又沒課。老實說我還夢到妳,哎誰讓……」
  誰讓我總是想著妳。但珍打斷我叨叨絮絮的自言自語。「法蘭。」
  「嗯?」我握緊茶杯把手。
  「『就在今天,這一夜裡,雞叫兩遍以前,你要三次不認我。』」淡藍雙瞳眨也不眨,她字正腔圓地唸出以前待在教會學校時我們都很熟悉的句子。
  「『即便我該同你一起死,我也決不會不認你。』」我輕聲應道,喉嚨像是有棉花堵塞並吸乾所有水分般燒炙渴燥。「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會原諒你,法蘭西斯.博富納瓦。」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空曠,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即使你背叛我一次、二次、三次,我仍舊原諒你;此後皆然。無論幾次,永遠不變唷。」
  「珍……」涼颼颼冷汗滑過發熱的背脊,我一向自豪的靈活巧舌此時居然打了死結似地連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說過了我都知道哦。」珍泰然自若地叉起最後的餡料,舉在我們之間仔細研究它的甜蜜光澤;隔著焦糖蘋果倒塔她的長相益發朦朧,整張臉猶如籠罩於稍嫌晦澀的月光底下般微微發亮,淡藍眼珠蒙上一層模糊陰翳。「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嘛,我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鳶尾花哦。」
  我咬住嘴唇等待,等待珍的蒼白手掌撫上我的臉。
  「我呀,也是個有私心的人呢;非常、非常狡猾哦,或許遠比法蘭還要狡猾得多唷。對不起啊,現在才告訴你這種討厭的話,我猜大概正是由於我太過自私的關係吧。」
  從容吃下最後一塊焦糖蘋果塔的她愉快地笑著。淡藍色的雙眼晶瑩閃爍。


    I wanna love you,
    But something's pulling me away from you
    Jesus is my Virtue
    And Judas is the demon I cling to
    I cling to

    我想愛你
    但總有某些事物要我脫身於你
    基督是我的聖潔美德
    而猶大是我所依戀的惡魔
    我所依戀


  距離約定時間剩下五分鐘的時候我把自己的破爛小車開進亞瑟的車庫裡,滿頭大汗地將後車廂內那個重得要死的深藍色旅行箱抬上門階準備還給他。提著裝了幾個保鮮盒的紙袋更是增添了不少困難度。真是的,這種粗重的工作實在應該交給阿爾弗雷德那個怪力男嘛——但如果讓亞瑟聽到抱怨的話絕對會故意多踹旅行箱幾下;可惡啊,平常這個時候我明明可以到安東尼奧家串門子喝酒聊天順便好好享受一頓晚餐的不是嗎?我使盡力氣推了最後一下想讓它撞到雕飾門板代替門鈴,沒想到大門卻正巧打開、害我狼狽不堪地跌個踉蹌。果然想達到基爾伯特那般專精的整人程度根本還有得學,只是一時興起的搗蛋花樣做不得呢。
  「還不快點進來。」我們的少爺居高臨下地瞇著眼睛,挑起半邊眉毛。
  「原來這就是英國人的待客之道呀。」我搖晃手中的紙袋反唇相稽。
  亞瑟惡劣地笑開,從我手中接過旅行箱拉桿。「是特別針對你。」
  「阿爾弗雷德在嗎?」我得思考帶來的兩種鹹派該怎麼切才能一次到位。阿爾弗雷德的餐點份量總是難以衡量,每次分食的時候都活像在搞破壞,我可不希望因為他耗損了我殘存的幼小食慾。
  「在啊,在廚房裡。」
  我看著他吃力地拉著沉重的深藍色旅行箱往地下室前進,忍不住嘆了口氣。旅行箱底部滾輪深深陷入柔軟陳舊的毛料地毯裡,縱使修長瘦削的亞瑟遠比看起來還要強壯驃悍許多,結果仍然多少顯得力有未逮嗎。恐怕我也是吧。不過要是膽敢直接提出問題癥結的話一定會被拒於門外的(真是個彆扭的少爺);我從紙袋裡拿出新買的天藍圍巾,盡量放輕聲音、裝作若無其事的悠閒模樣隨口問道。
  「你上次不是告訴我那是最後……」
  「——可我還是覺得藍色比較好。」頭也不回的亞瑟強硬地反駁,「如果不嫌棄的話請你移駕廚房吧,我很快過去。」
  看吧,固執不通的英國人,為什麼就是無法大方承認和自己慘不忍睹的可悲廚藝相較阿爾弗雷德會喜歡出自我手的美食多一點呢——明明也吃得很開心嘛。不過我可是富有教養的法國人,絕對不會給負責招待的主人任何難堪,嘖嘖。我瞅了客廳一眼,來到飄著淡淡怪味的焦黑廚房,在餐桌上放下精心烹調的兩種鹹派(亞瑟應該會記得拿佐餐酒上來,雖然我對餐點有一定堅持、卻也相當懂得從善如流的);可惜甜點已經先被吃完、跟保鮮盒一起丟在路邊的垃圾桶裡囉,甄試不好意思哪。
  「晚上好,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露出討人喜歡的孩子氣笑容。亞瑟一定也是被那毫無心機的湛藍目光迷惑住了吧,真是幼稚極了。我將圍巾掛上他座位隔壁的餐椅椅背,在水槽裡找到一把像是剁過骨頭、血肉模糊的鈍菜刀,使勁地清洗三次以後親切詢問阿爾弗雷德比較喜歡菠菜燻鮭魚口味,或是Elton John極力推薦、以培根蛋奶為主的quiche lorraine,接著如同所料各切三分之一及二分之一給他(有時候我對這傢伙的胃部構造蠻好奇的);再來才替亞瑟和自己各添了半份,雖然我猜我們都吃不完。
  姍姍來遲的亞瑟拿著塑膠袋(佐餐酒呢?)靜悄悄地走到桌前時我的確嚇了一跳。與厚重地毯無關,他走路的時候本來就幾乎不會發出噪音,不過我大概也是有些分心了。亞瑟伸手示意邀我坐下,但炯炯有神的清亮祖母綠卻十分異常地死盯著我、準確來說似乎是我的臉不放,看得我渾身不自在,下意識跟著他的視線碰觸臉頰。
  這才注意到我的臉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溼透了。啊啊,真是失態,失態呀。
  亞瑟很快地對我的無禮表現失去興趣,拉開那張掛有圍巾的椅子在阿爾弗雷德旁邊坐下——不,我想我有義務使用更為精確的詞語來描述才行——他拉開那張掛有圍巾的椅子在阿爾弗雷德的頭顱旁邊坐下。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的頭顱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清洗過,發出怪異氣味的鮮紅圍巾細心地纏住原本連接軀幹的脖頸,大部分的肌肉脂肪早已腐爛消解,只剩一層薄薄的潰敗皮膚不規則地沾黏在骨骼上,原本是眼球的部分現在變得深邃空洞,稀稀落落的細弱髮絲跟附著在失去作用結締組織中的殘存牙齒差不多脆弱、輕輕碰觸便滾落在地消失無蹤。這是第一次。亞瑟把塑膠袋裡同樣溼漉漉的密封袋拿出來,和那兩大塊鹹派一起放在阿爾弗雷德的乾淨瓷盤上:失去彈性的軟爛圓舌,是位出色的漂亮女孩,但她的甜美樣貌早已不復記憶,噢、不能怪我,亞瑟將所有她現身過的出遊照片全撕碎了,把剩下半邊的阿爾弗雷德貼滿客廳牆壁;這是第二次。一大綹金色髮絲,只記得是個靦腆的大男孩,笑得很溫柔,似乎長得有點像阿爾弗雷德,可惜亞瑟說他的眼睛是淺紫色的;這是第三次。最後是那對,在密封袋內、新鮮地透著氤氳水氣的……糟糕,她是哪家淑女呢?一旦失足沉溺眼前這片濃蔭蓊鬱以後我那精於算計的聰明腦袋也變得混沌起來,真是丟人現眼哪;不過我還記得哦,似乎還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她說她不是鳶尾花,她說因為她狡猾得像蛇、因為她自私得像豺,但她說她會原諒我超過三次,她說她將一直注視著我、就像現在——
  亞瑟的視線重新回到我臉上。他靠在餐桌上的美麗雙手相握、坐得直挺挺的,橄欖石深處盡是最真摯純綷的茫然不解,以及若有似無的不耐。
  「你不唸禱詞嗎?」我們的少爺一派正經地問。
  精美型錄上頭的鮮豔大紅圍巾被人加筆塗鴉成窒息而死的無名女性。一切在腐壞的氣味中如同往常般準確運行著。
  我難得粗魯地用手背擦了擦臉,點點頭。

  「『過來這兒,莎樂美,過來,我會給妳任何希望的賞賜。啊!我對舞者的賞賜豐厚。我要重重地賞賜妳。我會給妳任何想要的東西。妳想要什麼?說吧。』
  「『我希望現在能給我一個銀製的盤子,裡頭裝著……』
  「『銀製盤子?當然,銀製盤子。她太迷人了,不是嗎?妳希望盤子裡頭裝著什麼?噢,甜美可愛的莎樂美,妳比所有猶太王國的女兒更美麗。妳希望銀製盤子裡頭裝了什麼東西給妳?告訴我。無論妳的願望為何,我都會給妳。我的寶物屬於妳。妳要什麼,莎樂美?』
  「『約翰的頭。』


    I'm just a Holy Fool, oh baby, he's so cruel
    But I'm still in love with Judas, baby!
    I'm just a Holy Fool, oh baby, he's so cruel
    But I'm still in love with Judas, baby!

    我只是個神聖的傻子 喔寶貝 他是如此殘酷
    但我仍然愛上了猶大 寶貝
    我只是個神聖的傻子 喔寶貝 他是如此殘酷
    但我仍然愛上了猶大 寶貝




牛角麵包和咖啡/法式早餐。
焦糖蘋果倒塔/Tarte Tatin,以烘烤時的倒置作法聞名;美國慣稱upside down apple tart或upside down apple pie。
Mariage Frères/法國茶品牌。
「就在今天,……不會不認你。」/〈馬可福音〉第十四章第三十至三十一節。(思高《聖經》譯本)
quiche lorraine/洛林鹹派,法國傳統食物。
「過來這兒,……約翰的頭。」/王爾德,《莎樂美》。(中譯借鑒:TG,TG的個人世界



題目 : APH
部落格分类 : 漫畫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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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urd=翦

Author:Absurd=翦
壞掉了。
集變態神經病與搞笑人來瘋於一身的…的什麼?
特控腹黑、病態、壞掉、偏執狂、心理調教、精神獵奇、眼鏡、下垂眼尾、中性、偽娘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目標是寫出像謊道壞麻那樣清新香甜溫柔可愛的青春美好物語。(錯大了
每次一敲出『 』這個字的時候雙手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自己一定是對它過敏。
興許是因為所想描繪的恐怕從來就不只是那樣的東西。

自嗨到有病。
找不到更喜歡的面版所以把這裡搞得超花。(什麼道理)

そんな装備で大丈夫か?
FreE tAlk
是說我沒看到坑只見著馬里亞納海溝呢OwO(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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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と希望の物語で終らせるが、視聴者がそう思ってくれるかどうかは分からない。」
「俺ぁ絶望を創造したことなんて(多分)一度もないぞ?ただその辺にありふてる絶望について伝道シテルダケデスヨ?」 by虛淵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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